“你帮了她很多,我知道,哪怕她不让你帮,你也一直在背后帮她盯着,军里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通知她,这些年的人情,我都记在心里。”
“那是应该做的,不用记。”沈若兰摆了一下手,动作干脆利落。
“但是沈阿姨。”苏牧看着她的眼睛。
“你自己呢?”
两个字的转折。
从“母亲的处境”到“沈若兰自身”。
精准得像是一把手术刀在预定的位置上划下了第一刀。
沈若兰的眼神有了一瞬间的变化。
很微小的变化,如果不是苏牧一直在观察就不会察觉: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但眼尾的肌肉在那一瞬间绷了一根比平时更紧的弦。
“我什么?”
“一个人在部队里这么多年。”苏牧说,语速放慢了,每个字之间留了比平时更多的间隔,让每个词都有足够的时间沉到对方心里。
“有没有……”
又停了一下。
这一停是计算过的。
“有没有觉得孤独?”
三个字。
孤独。
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被投进了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里。
沈若兰握着酒杯的手指顿了一下。
不是很明显的顿。
就是食指在杯柄上微微失去了一秒钟的力度,然后重新收紧。
如果苏牧没有盯着那只手看,不会发现这个细节。
但他盯着了。
沈若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比刚才那一口大。
红酒的涩感在舌面上铺开的时候,她用这个吞咽动作争取了几秒钟的思考时间。
“部队里的生活很充实。”她放下酒杯。
“每天的日程排得满满的,训练、开会、处理文件、检查部队、出差调研,没时间想这些。”
标准答案。
苏牧在心里给这个回答打了一个标签:官方回复,不代表真实想法。
一个真正不孤独的人被问到“有没有觉得孤独”的时候,不会用“没时间想”来回答。
“没时间想”的潜台词是:想过,但不允许自己继续想下去。
裂缝就在这里。
“充实跟不孤独是两回事吧沈阿姨。”苏牧的声音很轻。
不是质疑的语气。
是一种带着关心的温和陈述。
沈若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在苏牧身上停了比礼貌性注视更长一点的时间。
大约多了两秒。
在那两秒里,她看到了一个年轻男人靠坐在沙发上,右臂搭在靠背上,手指自然地垂着,暖黄色的灯光从侧面打在他的脸上,颧骨到下颌的那条线硬朗得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眼窝深陷处有一层阴影,让那双本就写满了沉稳的眼睛看起来更加深邃。
不像闺蜜的儿子。
像一个成年男人。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速度比她下意识压回去的速度快了零点几秒,在那零点几秒的空隙里,某种从未被触碰过的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小牧。”沈若兰的声音恢复了军人的平稳。
“你是不是最近看心理学的书看多了?”
这句话是防御。
用调侃来化解刚才那几秒钟里差点暴露的东西。
苏牧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