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厨房方向传到了餐桌。
沈若兰正准备起身回房间,听到这话停了一下。
“什么酒?”
“红酒,之前我妈买的,一直没开。”苏牧从酒柜里拿出了一瓶,标签朝向沈若兰晃了一下。
沈若兰看了一眼标签,点了点头。
“少喝点没事。”
这句话在苏牧听来很有意思。
“少喝点”是限制。
“没事”是许可。
一个军人在做任何决定之前都会迅速评估风险,但评估完之后给出了“没事”的结论,说明在她的判断体系里,跟闺蜜的儿子在客厅喝一杯红酒不构成任何风险。
这个判断本身就是苏牧需要的。
因为它意味着信任。
而信任是裂缝的前提。
开瓶器旋进了软木塞。
苏牧的手法很利落,两转半就把塞子拔了出来,醒酒器没用,直接倒了两个高脚杯。
暗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膜。
苏牧端着两个杯子走向了沙发区。
不是餐桌。
沙发比餐桌的距离感更近,椅背的角度更低,身体的姿态更放松,这是一个经过计算的选择。
“沈阿姨,坐这边吧,餐桌上坐了一晚上了。”
沈若兰没有犹豫太久,从餐椅上起身,走到了客厅的沙发前坐下。
坐的方式很有军人特征。
脊背挺直,臀部只占了坐垫的前三分之一,双膝并拢,双脚平放在地面上,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的状态。
苏牧把酒杯递过去。
沈若兰接了。
手指碰到杯柄的时候,苏牧注意到了那只手的特征:手指修长但指节粗壮,虎口和食指侧面有一层薄茧,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指甲剪得很短很整齐,没有涂任何东西。
跟苏婉清那双保养到每一寸肌肤都嫩白如瓷的手完全不同。
但有一种不同的质感。
力量的质感。
苏牧坐在沙发的另一端,中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不远不近。
远到不会让她觉得被侵犯了私人空间,近到能闻见她身上那股混合了洗衣液和某种淡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军营味道的气息。
不是香水。
沈若兰不用香水。
是皮肤本身的味道,被阳光和训练打磨过的清爽气息,混合着刚洗完澡之后沐浴露残留的一点淡香。
“今天驻地那边事情多吗?”苏牧端着酒杯,语气随意得像在问天气。
“还行,处理了一些文件,跟几个参谋开了个短会。”沈若兰喝了一小口红酒,单宁在舌面上铺开的涩感让她微微眯了一下眼。
“不太习惯喝红酒,部队里都是白的。”
“白酒太烈了,沈阿姨在家里放松一下嘛。”
“放松。”沈若兰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牵了一下,不太像笑,像是咀嚼一个陌生的词汇。
“这个词在部队用得少。”
“所以才要在家里用。”苏牧说。
“在部队是沈副政委,回了这个家就是沈阿姨,两套系统,对吧?”
沈若兰转过头看了苏牧一眼。
年轻人的五官在客厅暖黄色的落地灯光下轮廓分明,眉峰锋利,眼神里有一种她很少在同龄军官脸上看到的东西。
从容。
不是浮在表面的礼貌性从容,是一种从骨子里长出来的、对局面有着清晰认知的从容。
这个年轻人说话的方式有时候让她恍惚,像是在跟一个比实际年龄大很多的人对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