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框里是一张全家福,苏建国、苏婉清、苏牧。照片是很多年前拍的,苏牧那时候还很小,骑在苏建国的肩膀上笑得露出了缺了门牙的牙床。
苏婉清看了那张照片两秒钟。
然后把那份讨论稿合上了。
拿起了桌上的手机,编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发给了苏牧。
“晚上回来吃饭,有事说。”
苏牧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坐在综合二处的工位上翻一份文件。
看到“有事说”三个字的时候眉毛动了一下。
母亲发消息的措辞习惯他太了解了。
如果是普通的家庭琐事,会说“晚上回来吃饭”,不会加后面那句。
加了“有事说”,意味着事情的性质是正式的,是需要面对面谈的。
在省政府待了三个多月,苏牧对这栋楼里的信息传播速度有了非常精确的体感。
常委会上发生的事情,从散会到传遍各处办公室,通常不超过半个小时。
苏牧没有等半个小时。
方小曼的工位就在隔壁综合一处。
苏牧拿着一份需要综合一处盖章的文件走了过去。
“小曼,帮我盖个章。”
“哎,来了。”方小曼接过文件翻看,一边翻一边用那种办公室里年轻人之间聊八卦的随意口吻说。
“牧哥,今天常委会上出大事了你知道吗?”
“什么事?”
“周省长在会上搞了一个临时提案,什么廉政监督的,听说搞得你妈……苏副省长脸色不太好看。”方小曼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点。
“我们处长刚才进来的时候跟副处长嘀咕了两句,说这个提案看着像是冲苏副省长去的。”
“有这种事?”苏牧的表情是恰到好处的意外和关切。
“提案内容是什么?”
“具体的我没看到,但听说涉及什么干部家属财产申报、第三方审计那些。”方小曼盖完了章把文件递回来,又补了一句。
“牧哥你别担心,你妈那么厉害的人,周省长搞不定她的。”
“嗯,谢了小曼。”
苏牧接过文件笑了一下,转身回了自己的工位。
笑容在转身的瞬间就收了。
坐回椅子上。
文件放到了一边。
拇指和食指的指腹开始摩擦。
干部家属财产申报。
第三方审计。
名下那几个投资账户。
苏牧比赵秉文更清楚那几个账户的情况,因为其中一个是他亲手管理的。
资金没有任何问题,但赵秉文担心的那个点他也想到了:托管银行跟父亲案子涉及的那家银行是同一家。
当年开户的时候谁也没想到这会成为一个靶子。
现在周德海想把它变成靶子。
常委会的信息还不够完整。
苏牧需要更详细的情报。
但不是从方小曼这种层级能够获得的情报。
十一点四十分。
午休时间。
苏牧拿着手机走出了省政府主楼,沿着东侧的小路走到了停车场最远端的那个角落,确认周围没有人之后,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小牧?”陆锦瑶的声音干练简洁,带着电话信号里特有的微微压缩的金属质感。
“不是办公时间打私人电话的习惯,什么事?”
“陆阿姨,今天常委会上的事你听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