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委正职跟周德海之间的距离比她预想的要近。
比上个月林启明被压制之前的态势要危险得多。
会议在一种表面平和但实际上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了。
常委们陆续起身离开。
苏婉清起身的速度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
文件夹合拢,茶杯留在桌上,脚步稳当,脊背笔挺。
走出会议室大门的时候跟两个迎面走来的工作人员微微点头致意,表情是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冰面副省长”。
走廊。
电梯。
四楼。
推开副省长办公室的门。
进去。
关门。
钱秀芝正在办公桌前面整理苏婉清下一个时段的日程材料,抬头看了一眼,从苏婉清的步速和关门的力度里读出了某种信号。
“钱姨,帮我把赵秘书长请过来。”
“现在?”
“现在。”
钱秀芝没再多问,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出去。
苏婉清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了。
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三下。
那份十二页的讨论稿被摊开在了面前。
重新看了一遍。
比在会议室里翻得更慢更仔细。
每看完一页,指尖在纸张边缘的停留时间就长了一点。
不到十分钟,赵秉文敲门进来了。
四十八岁的省政府秘书长,中等身材,面相温和,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进门之后第一个动作是把门关严实了。
不是虚掩。
是咔嗒一声锁到了位。
这个动作说明他在来的路上已经预判了谈话的级别。
“赵秘书长,坐。”
苏婉清抬了一下手。
赵秉文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了桌面上那份摊开的文件上。
“常委会上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消息很快。”
“散会还没十分钟,三楼的几个处长已经在传了,说周省长在会上提了一个廉政监督的提案。”赵秉文的语速一如既往地稳,不急不慢,每句话都像是过了两遍脑子才说出来的。
“我让人拿了一份复印件,看了一遍。”
“看出什么来了?”
“量身定做。”
赵秉文用了四个字。
苏婉清没有否认。
“哪几条?”
“至少三条是直接冲着您来的。”赵秉文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笔,在自己那份文件的边距处做了标记。
“第一条,直系亲属财产申报。苏副省长,苏牧名下有几个投资账户的事情……”
“都是建国入狱之前就配置好的。”苏婉清的声音平静。
“资金来源干净,收益率正常,完全合规。”
“合规是合规。”赵秉文把笔帽旋开又旋上,一个他在犹豫措辞时的习惯动作。
“但如果审计的那个第三方机构是周德海安排的人……苏副省长,您知道审计报告的措辞弹性有多大。同样一笔从A公司到B公司的资金流转,写‘正常投资回报’还是写‘疑似利益输送渠道’,区别只在于审计师用哪个词。”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