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这个“不过”是所有人都在等的转折。
“这份讨论稿涉及的范围比较广,包括了财产申报、第三方审计、社会交往报备等多个维度,每一项单拿出来都是一个大课题。如果一步到位地全面推行,基层在执行层面可能会面临相当大的工作量和技术难度。”
不是反对。
是技术性的拆解。
把一个政治立场的问题变成一个操作层面的问题。
“是不是可以考虑先在部分单位试点推行?积累经验之后再逐步推广到所有省级干部?这样既响应了中央的方针,又能确保制度落地的质量。”
试点推行。
四个字。
如果被接受,这份文件的杀伤力至少被推迟半年以上。
选哪些单位试点、试点的范围多大、试点的周期多长,每一个环节都有操作空间,都是可以拉锯的战场。
周德海把眼镜重新戴上了。
看着苏婉清。
笑了。
那种官场浸淫了几十年的人才能笑出来的笑,面部肌肉的弧度恰到好处地传达了“我听到了你的意见我会考虑”的信号,但眼睛里的内容完全是另一套东西。
冷的。
像是一把已经出鞘但还没有挥下去的刀在阳光下转了一个角度。
“苏副省长说得有道理。”
先接住。
“试点确实是一个稳妥的思路。”
再放低姿态。
“但我个人觉得,越是高级别的干部,越应该带头嘛。”
然后翻盘。
“如果我们省级常委自己都不愿意先接受审计监督,怎么好意思要求下面的同志配合呢?”
这一句话把苏婉清刚才构筑的技术性防线直接绕了过去。
不谈试点不试点了。
谈觉悟。
你是不是省级常委?是,那你带头接受审计有什么问题?不愿意带头?那是不是心里有鬼?
道德制高点。
苏婉清在周德海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她的大脑在进行高速的利弊计算。
当场反驳?不行。在“带头”这个话题上跟周德海硬顶等于把自己架到“不敢接受监督”的被告席上。
当场同意?更不行。一旦同意“省级常委带头”,就意味着跳过了试点阶段直接进入全面执行,她的缓冲空间就没了。
“周省长言之有理,不过具体的实施细则和时间表,是不是可以交给纪委和组织部联合研究之后再上会讨论?今天毕竟是临时提案,各位常委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仔细研读这份文件。”
拖。
拖到下一次常委会。
拖出来的时间用来部署反击。
周德海点了点头。
“可以,那就请纪委那边牵头,组织部配合,尽快拿出一个具体的实施方案。”
纪委牵头。
苏婉清注意到了这三个字的分量。
纪委。
不是林启明那个级别的纪委副书记。
是纪委的正职。
省纪委书记在这张会议桌上坐着,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但被周德海点了名“牵头”的时候,点了一下头。
就那一下。
苏婉清把那个点头看在了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