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大概持续了三四秒。
这三四秒里苏牧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沈若兰站着的姿势变了。
之前跟苏牧说话的时候她的站姿是标准的军人松弛立姿,重心在双脚之间均匀分布,肩膀打开,脊背笔直。
现在她的重心微微往后移了一点,左脚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肩膀的开度也收窄了几毫米。
不是防御。
是一种近似于“拉开距离”的微调。
幅度小到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苏牧不是普通人。
她在拉开距离。
不是因为感到威胁。
是因为感到了某种她自己还没来得及定义的“不舒适”。
一个穿着湿透背心的女人和一个赤膊的年轻男人面对面站在空旷的客厅里,距离不到两步,晨光从窗户打进来照着两个人,空气里混着运动后的汗味和厨房飘过来的橄榄油的热气。
太近了。
沈若兰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这个判断。
大脑还在处理“这是婉清的儿子,是晚辈,没有任何问题”的安全认证,身体已经先一步执行了“拉开距离”的指令。
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没有跟一个年轻男人这样近距离地赤膊相对了。
大学毕业之后进了部队,军营里全是男人但那是同袍的关系,身体的感知系统已经对军营环境里的男性荷尔蒙产生了适应性脱敏。
但苏牧不是同袍。
苏牧是一个她不熟悉的、不属于任何她已经脱敏了的范畴的年轻男性。
而且长得好看。
这个判断是沈若兰在抵达苏家的第一天就做出来的,但她没有给这个判断分配任何情感权重。
闺蜜的儿子长得帅,正常。
婉清年轻时候就是校花,建国也是一表人才,基因在那里,后代当然好看。
很正常。
但正常归正常,在近距离面对一个赤膊的、好看的年轻男性身体时,那些被二十多年的纪律和自律压制到几乎消失的、属于一个成年女性最原始的生理感知,会不会有那么一丁点的苏醒?
耳根的温度在无声地回答这个问题。
沈若兰自己没有意识到耳根在发热。
或者意识到了但选择了无视。
军人处理干扰信号的方式就是这样:识别,标记为无关,屏蔽,继续执行主任务。
主任务:完成晨训,洗澡,吃早饭,八点前出门处理军地协调的公务。
干扰信号:面前这个赤膊年轻人的身体。
已标记,已屏蔽,继续执行。
苏牧打破了那个三四秒的沉默。
“早餐差不多了,沈阿姨先去洗个澡吧。”
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天气。
笑容阳光得像是六月份的晨光本身。
沈若兰点了一下头。
“嗯,谢谢小牧。”
转身往浴室的方向走。
背对苏牧了。
苏牧的笑容没有变。
但眼神变了。
笑容还挂在嘴角上,但那双眼睛里的内容已经从“阳光好儿子”切换到了另一个频道。
冷的。
专注的。
像一只安静蹲伏在暗处的东西在注视着猎物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