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说话的时候,视线不看对方的脸就会落在对方的身体上,而苏牧赤裸着上半身站在晨光里,视线从脸往下走是很自然的事情。
肩膀。
宽。
胸肌。
有厚度。
腹肌。
线条分明。
人鱼线。
往下。
沈若兰的视线在人鱼线消失进睡裤腰线的那个位置停了大概零点几秒。
然后移开了。
移回了苏牧的脸上。
再移到了旁边茶几上的水杯上。
一系列视线转移快得像是被训练过的战术眼球运动,从落点到转移的全过程不超过两秒钟。
但苏牧捕捉到了。
那个停顿。
在人鱼线消失的位置停了零点几秒的那个停顿。
时间短到沈若兰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
但苏牧的信息采集系统在全程运行。
而且他还捕捉到了另一个信号。
耳根。
沈若兰把视线从苏牧的身上移走之后的两秒钟之内,两只耳朵的耳廓根部的皮肤颜色变深了一个色度。
不是脸红。
脸没红。
军人的面部情绪控制能力可以把任何表情变化压制在肌肉运动的阈值以下。
但耳根是控制不了的。
耳廓根部的皮下毛细血管在情绪波动时会自主扩张充血,这是一个不受意志控制的自主神经反应,跟脸部的表情肌控制完全不在一个神经系统的管辖范围内。
沈若兰可以控制脸不红。
但控制不了耳根发烫。
苏牧看到了那个微妙的颜色变化。
嘴角没有动。
表情也没有变。
但心里的那个文件夹又多了一条记录。
标签:沈若兰,生理反应,耳根泛红,触发条件:近距离面对赤膊年轻男性身体。
沈若兰不看苏牧了。
低头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这一次没有仰头,是低头含着杯沿小口地抿。
喝水的间隙说了一句:“你也练?身上肌肉挺匀称的。”
用一句反向的恭维来平衡刚才自己目光游移的那个瞬间造成的微妙心理不适。
潜意识里的逻辑是:我看了你的身体,是因为我在以一个运动者的专业视角评估你的体能状态,所以我现在用一句评价来把这个行为合理化。
你看,我不是在“看你”,我是在“观察你的肌肉发展情况”。
军人嘛,看身体的肌肉线条跟看装备参数一样,是职业本能。
这套自我合理化的逻辑在她的大脑里运行得极其流畅,大概不到一秒就完成了从“我为什么看了他的身体”到“因为我在评估他的体能”的全部推导。
苏牧接住了这句话。
“大学里有健身的习惯,没有沈阿姨这么专业。”
谦虚,得体,晚辈对长辈的恰当距离感。
沈若兰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之间的对话空间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白。
那种两个不太熟悉的人在正常话题说完之后的自然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