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从门廊下走过来。
步伐不快不慢,节奏自然,笑容在走到沈若兰面前大约两步远的距离时调到了满格。
“沈阿姨好,我是小牧。”
微微欠身,不夸张,幅度恰到好处。
声音温和,音量适中,不冒犯不谄媚,带着晚辈对长辈的恰当尊敬。
沈若兰的目光落在了苏牧身上。
那一眼的重量跟苏牧之前见过的所有女人看他的方式都不同。
不是苏婉清看他时那种柔软到了骨子里的母爱加上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不是陆锦瑶初见时的公务性打量加上不经意间被外表吸引的微微失焦,也不是方小曼那种藏都藏不住的少女心思。
是军人的审视。
直接、快速、没有废动作。
目光从苏牧的面部扫到了肩线,从肩线扫到了手臂,从手臂扫到了站姿,在脚的位置停了一下——大概是在看站立的重心分布——然后回到了脸上。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指挥官在集合场上扫了一眼新兵的队列,一眼就能看出谁站得标准、谁腰板子歪了、谁的精气神不够。
扫完了。
沈若兰的嘴角往上提了一下。
“你就是小牧啊?”
语气里有感慨。
“上次见你还是十几年前,那时候你才这么高。”
伸出右手,手掌朝下,比了一下自己腰部的位置。
那只手。
苏牧在沈若兰伸手的时候注意到了那只手。
修长但不纤细,指节分明,指甲剪得极短,甲面干净没有涂任何东西,虎口的位置有一层薄薄的老茧,食指第二关节的侧面也有一小块硬皮。
枪茧。
长年握枪留下的痕迹。
手背上的皮肤比脸部的颜色更深一些,血管的纹路在手背上微微凸起,不是那种病态的青筋外露,是运动量大的人肌肉紧致皮下脂肪少导致的血管走向清晰。
“现在都比我高了。”沈若兰抬头看了苏牧一眼,目光里有一丝不加修饰的赞许。
军人的赞许。
跟普通人夸“这孩子长得真好”不一样,沈若兰的赞许里包含的信息是:身高足够、体型匀称、站姿端正、精神面貌不错,像是在评估一个兵源的基本素质。
“沈阿姨过奖了。”苏牧笑了笑。“我帮您拎行李吧。”
走到军牌轿车的后备箱前面,驾驶座的年轻士兵已经把后备箱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行李箱。
军绿色的硬壳拉杆箱,箱体上贴着一片不大的红色标签,标签上印着编号和部队的标识符号。
没有多余的包、手提袋或者购物袋。
就一个箱子。
利索。
苏牧拽出行李箱的时候感受了一下分量。
不轻。
一个来住一段时间的女人只带一个箱子,里面除了衣物之外可能还有工作需要的文件和物品,塞得很满。
“沈阿姨,我带您上楼,客房在二楼,跟我房间在同一层。”
“好,辛苦你了小牧。”
苏婉清在旁边挽住了沈若兰的胳膊,两个女人并排往屋里走,苏牧拎着行李箱走在后面。
走在后面的视角让他可以不受任何人注意地观察前面两个人的背影。
左边,苏婉清。
浅米色连衣裙的裙摆在膝盖下方随着步伐微微摆动,黑色长发垂在背后,腰线纤细得一只手臂就能圈住,臀部在裙面下面每走一步就画出一个柔软的、妩媚的S形弧线,那种弧线是天生的肉感和女性荷尔蒙共同作用的产物,不需要刻意扭动,只是走路就能让任何跟在后面的男人的视线被粘在上面。
右边,沈若兰。
完全不同的风格。
军服包裹的背部线条是笔直的,像一根钉在地里的标杆,脊柱的弧度被长年的军姿训练校正到了接近完美的直线形态,肩胛骨在军服内侧微微外扩,把上衣背面的布料撑得平整。
步幅大、频率稳、落脚点精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