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了,老赵。”
“苏副省长客气了。”赵秉文的语气也松了一些。
“这一关算是过了。”
“这一关过了,后面还有,周德海不可能只出这一招。”
“是,我知道。”
挂了电话。
苏婉清把手机放在了桌面上,旁边那盆文竹的细叶在空调的微风里轻轻摇了一下。
她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不知道林启明是被谁拿住了把柄,不知道那个“把柄”是什么内容,不知道赵秉文安排了一个送文件的任务给自己的儿子是为了让他在电梯厅“巧遇”林启明,不知道她的亲生儿子在她焦虑到睡在沙发上的那个夜晚走回房间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打开手机查看公安厅副厅长的情报回复。
不知道那个在省政府办公厅综合二处格子间里乖乖坐着敲键盘的年轻人,在两天前的安全屋里翻看过一个牛皮档案袋里的照片和文件,在今天下午的走廊上用不到三十秒的时间说了六句话让一个四十多岁的纪委副书记的脸色从正常变成了铁青。
她只知道审查终止了。
只知道危机暂时过去了。
只知道松了一口气之后要继续盯紧后面的事。
那就够了。
暂时够了。
……同一时间。
省政府主楼二楼,办公厅综合二处。
苏牧回到了自己的格子间。
法规处的签收回执单已经拿到了,放在了桌面的文件篓里,等周一交给方小曼归档就行。
格子间的位置靠窗。
苏牧把椅子推开了一点,没坐下,站在了窗户旁边。
窗外是澜城五月下旬的天空,下午五点过的太阳已经偏到了西边,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把远处的高楼群剪成了一排明暗交错的剪影,再远处是澜江的一段弧形水面,在逆光中闪着碎银一样的光。
苏牧看着那片光。
嘴角牵了一下。
弧度很小,小到隔了一个格子间的同事就算回头也注意不到,但弧度本身是冷的,不是笑出来的弯,是嘴角的肌肉被一种内敛的、沉着的、不需要观众的满足感拉动了一下。
第一局,赢了。
林启明缩了回去,审查终止了,交通厅的那个程序瑕疵被定性为“经手人个人疏忽”,母亲的副省长位置稳住了,苏系的行政权力基本盘没有被撬动。
但这只是第一局。
拇指搓了一下食指的指腹。
周德海不会善罢甘休。
今天的失利对周德海来说不痛不痒,他甚至未必会认为这是一次“失利”,在他看来可能只是一次投石问路的试探,石头扔出去了,水面上没溅起想要的大浪花,那就收手等下一个。
周德海出身政治世家,背后有中央退休常委的关系网兜着,这种人打仗从来不靠一锤子买卖,靠的是持续施压、不断消耗、等对手露出真正的破绽再一击致命。
第一锤子被挡回去了。
第二锤子什么时候来?
打哪个方向?
用什么人?
赵秉文在查周德海上周末的行踪,结果早就出来了但还没有找到直接连着苏建国案的线索,翻案的材料需要更扎实的证据链才能启动,签名伪造和空壳公司的线索是基础,但远远不够,陆锦瑶的公安情报能力已经得到验证了,下一步还能做什么?
沈若兰那边的军方渠道什么时候能用上?
顾明月的媒体资源在什么节点才能发挥最大效果?
棋盘上的棋子还没有到齐。
但布局已经开始了。
窗外的夕阳在澜江面上拉出了一条长长的橙红色光带。
苏牧看着那条光带在水面上晃动,拇指在食指上搓了最后一下,转身坐回了格子间的椅子上,把电脑屏幕上那份没写完的周报材料拉到了最前面。
手指落在了键盘上。
继续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