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停手的后果是确定的、致命的。
算完了。
林启明拿起了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纪委常委办的号码。
“帮我看一下今天下午的常委碰头会还有没有加议程的窗口……有?几点……行,我有一个初审结论需要当面汇报。”
放下电话。
从公文包里翻出了交通厅项目审查的那叠材料。
拿起笔。
在审查结论的建议栏里写下了一行字。
……下午五点十八分。
苏婉清办公室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赵秉文的号码。
苏婉清正在翻一份下周一常务会议的预案材料,右手拿着笔在材料空白处做批注,左手腾出来按了接听键放到了耳边。
“老赵。”
“苏副省长,有个消息。”赵秉文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太确定的、带着些许困惑的语气。
“刚接到纪委那边的通气……林启明在今天下午的常委碰头会上主动提出了审查结论。”
苏婉清的笔停了。
“什么结论?”
“他的原话大概是:经初步审查,交通厅省道改扩建项目的签批程序瑕疵系经手人个人疏忽造成,相关签批件的先议后批问题属于流程管理不规范,不涉及领导层面的授意或渎职行为,建议终止审查程序。”
苏婉清的呼吸顿了一拍。
放下了手里的笔。
后背靠上了椅背。
终止审查。
“老赵,消息源可靠吗?”
“纪委内部有我们的人,是从常委碰头会结束之后的内部通气纪要里看到的,措辞跟我刚才说的基本一致,不会有太大出入。”
苏婉清闭上了眼睛。
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几秒。
胸腔里那口压了整整一周的气终于松了。
不是完全松了,是最紧的那根弦松了一档,从“随时可能断裂”的极限退回到了“绷着但不至于崩”的范围。
“老赵,这件事怎么突然就转向了?”
这是她把气松了之后第一个问出来的问题。
不是“太好了”。
不是“终于过去了”。
是“怎么转向了”。
十五年的官场经验告诉她:在博弈中无缘无故地获胜比输还危险,因为你不知道对方为什么退了,不知道退的背后是不是一个更大的陷阱的铺垫。
赵秉文在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一会儿。
“不太清楚,但听说是林启明自己提出的撤销建议,他在碰头会上的措辞用的是‘经手人个人疏忽’这个定性,等于是从审查的口径上直接把责任摘到了经手人那边,跟您完全做了切割。”
“可能是他查了一圈发现确实没什么油水吧。”赵秉文的语气里有一层薄薄的困惑。
“那个经手人已经调离了交通厅,追过去查的成本很高,而且材料上确实只是流程的先后顺序有误,没有资金往来上的实质问题……从他的角度来说,继续死咬一个证据不充分的案子对他自己的考核也没好处。”
这个分析合理吗?
合理。
从表面上看,林启明的退让确实可以用“投入产出比不划算”来解释,初审阶段发现证据不够硬就主动收手,这在纪委系统里不算罕见,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老练的操作方式:及时止损总比深陷泥潭强。
苏婉清想了想,接受了这个解释。
不是完全信了,是暂时没有更好的解释来替代它。
而且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追究林启明为什么退了,是确认退了之后自己这边需要做什么善后。
“老赵,纪委的审查终止了,但那个经手人的问题还在,他被调离交通厅的安排是谁推动的,调令审批走得那么快是正常流程还是有人刻意操作,这些要继续查。”
“明白。”
“还有常委会推迟的议程恢复问题,原来被审查压着没上会的那两个议案,下周一的常务会议能不能排进去?”
“已经在跟常务副秘书长沟通了,下周一的议程有空间,我这边盯着。”
“行。”苏婉清的声音终于恢复到了日常工作时的那种平稳利落的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