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个审案子的公家人。
贺强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的目光从贺野的脸上移开,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窗户。
门外没有人。
窗户破了,灌进来的全是冷风。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现在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工分没了,名声臭了,浑身是伤,连带来的两个人都被撵出了村。
整个青山村,没有一个人愿意帮他。
唯一坐在他面前的,是他打了十几年、骂了十几年、逼死了他娘的那个儿子。
贺强的嘴唇抖了好一会儿,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是李文博。”
贺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给了你多少?”
“十块钱。”
贺强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说让我回来,把你偷公社粮食的事坐实了,闹大了,最好让你也进去蹲几天。”
“粮食呢?你拿什么坐实?”
“他说不用真的有粮食,只要有人作证就行。
那两个跟我来的就是他安排的,到地方了帮我说话。”
贺野盯着贺强看了一会儿。
“李文博一个镇上的混子,让你跑这一趟就为了搞我?他图什么?”
贺强的嘴又闭上了。
“贺强。”
“我说了你别……你别找我麻烦……”
“你现在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不差我这一个。”
贺野的声音依旧很平,
“你今天把话说清楚了,我去跟大队长讲,争取让公社从轻办。
你要是不说,明天送上去,该怎么判怎么判,我一个字都不会替你求情。”
贺强闭着眼,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声响,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声音压得很低。
“李文博跟我说了,搞臭你,是上面一个大人物的意思。”
“谁?”
“我不知道。”
贺强摇头,
“真的不知道,李文博没跟我说名字。
他就说他也是给人办事的,办好了有赏,办砸了大家一起倒霉。”
贺野看着贺强的表情。
这一次他的眼珠子没有往左边转。
“你就为了十块钱,跑回来给自己儿子下套?”
贺强没说话。
贺野也没再问这个问题。
他站起来,把板凳推回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