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野?你来干啥?”
贺野扬了扬手里的搪瓷缸子。
“送饭。
不管怎么说,饿死在村里不好交代。”
李铁牛挠了挠后脑勺,往屋里瞅了一眼。
“他一早上没吃东西,倒是嚷嚷了好几回饿。
行,你送进去吧,我搁这儿看着。”
“铁牛哥,有个事。”
贺野把缸子换了只手端着,
“来的路上碰见张婶子了,说大队长让你去大队部跑一趟,把昨晚巡夜和今早拦人的情况说一下,公社那边要报材料。”
李铁牛一拍大腿。
“这事我忘了!
大队长昨天就提过一嘴,说今天要整理个汇报。
行,我去去就回来,你在这儿盯着,别让他跑了。”
“跑不了。”
贺野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他两根肋骨断了,爬都爬不利索。”
李铁牛把棉帽扶正,小跑着往大队部方向去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贺野推开了门。
屋里很暗,窗户纸破了一半,冷风从破洞里往里灌。
贺强躺在靠墙的一张破木板上,身上盖着一条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棉褥子。
他的嘴角有干涸的血痂,脸色青灰,左边胸口的位置裹着一层撕成条的旧布,
那是昨晚民兵给他简单缠的。
听见门响,贺强的眼睛转过来。
看清是贺野之后,他的身体往墙角缩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细微,但贺野看见了。
他把搪瓷缸子放在木板边上的地面上,然后拖过屋角一张缺了腿的板凳,
坐下来。
“贺强。”
贺强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活了大半辈子,自己的亲儿子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过。
“你叫谁呢?”
贺强的声音沙哑,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我是你爹!”
贺野没回应这句话。
他坐在板凳上,两条长腿岔开,胳膊搁在膝盖上,看着贺强,
像看一样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东西。
“粥和饼子在边上,趁热吃。”
贺强的眼珠子转了两圈,盯着那个搪瓷缸子看了一会儿,喉结滚了一下。
他饿了一整夜,闻到粥的热气,胃里翻了一下。
但嘴上不肯服软。
“少他娘假惺惺的。
昨晚拿铁锹拍你老子,今天又来送饭?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