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晏缓缓伸出手,郑重其事地从奶奶掌心接过了那根红绳。
红绳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可落在林清晏的掌心里,却又重若千钧,压得他鼻尖发酸。
“奶奶,您放心。只要我林清晏还有一口气在,这辈子,就没人能再欺负他。”
听到这句承诺,贺奶奶像是终于卸下了心里最后一块大石头,
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无力地靠回了枕头上,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林清晏赶紧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一边替老人拍着后背顺气,一边轻声问道。
“奶奶,贺野从来不跟我提他父母的事,村里人也讳莫如深。他母亲当年到底是怎么走的?”
这个问题,一直盘旋在林清晏的心头。
“走?哪是自己走的啊……他们都说他娘是突发急病没的……可我知道,我全都知道!
那天晚上下着好大好大的暴雨,贺强那个畜生在外面赌输了钱,喝了满肚子的马尿,回来就发疯!
他拿着手腕粗的顶门棍,追着他娘打啊……他娘为了护着缩在墙角的野娃子,
被那个畜生,硬生生从堂屋那高高的石台阶上一脚踹了下去!
后脑勺……后脑勺就那么直挺挺地磕在了院子里的石磨盘上,血……流了一地啊!那雨水都冲不干净!”
贺奶奶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那个畜生拿刀守着门,不准任何人去公社请大夫!
就让她那么躺在冰冷的泥地上,活活熬干了最后一口气!我那可怜的野娃子,那时候才刚满五岁啊……”
贺奶奶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她死死抓着林清晏的手,
“他就那么死死抱着他娘冰透了的身子,在满地是血的堂屋里,一声不吭地坐了两天两夜……”
林清晏戴上红绳,把这头疯狗拴在身边
“是我造的孽啊!是我这肚皮不争气,生出了那么个丧尽天良的孽障!”
贺奶奶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破旧的棉被,浑浊的眼泪决堤般涌出,
“我对不起他娘,更对不起我那可怜的野娃子……”
林清晏半跪在炕沿边,静静地听着,
“从那天起,我那才五岁的野娃子,就再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贺奶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浊的目光穿透了糊着旧报纸的窗户,
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满身是血泥的瘦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