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魁梧的男人下了床,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摸到了门边。
他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抑着,生怕弄出一点动静吵醒了旁边“熟睡”的林清晏。
林清晏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半眯着眼睛,看着那个平时走路恨不得把地踩出坑的糙汉。
此刻,贺野像只笨拙的大熊一样,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然后轻手轻脚地关上。
林清晏坐起身,披上外套,走到窗边。
透过窗户的缝隙,他看到贺野在院子里套上那件沾满泥巴的破褂子,抓起磨得飞快的镰刀,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浓重的夜色里。
那个方向,是打谷场外的水田。
林清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了一把,酸涩得发疼。
他没有继续睡,而是坐在床沿,看着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直到天色大亮。
。。。
早上六点半,上工的铜锣声敲响。
林清晏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来到自己分到的那块地前。
果不其然,整整六亩地,最难搞的深水区、边角料,已经全部被割得干干净净。
一捆捆扎得结结实实的稻子,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干爽的田埂上。
就在不远处的一棵柳树下,贺野正拿着一块磨刀石,“霍霍”地磨着镰刀。
听到脚步声,贺野抬起头,那张英俊却带着几分野性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
贺野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刚睡醒、不耐烦的样子。
“咳……你这城里少爷怎么才来?老子都在这儿等半天了。赶紧的,干活!”
他一边说,一边站起身,试图掩饰自己裤腿上还在往下滴水的烂泥。
林清晏静静地站在原地,清冷的目光落在贺野身上。
男人那件破褂子已经被露水和汗水完全浸透了,紧紧贴在结实的肌肉上。
他的小腿上赫然趴着两条吸得圆滚滚的黑蚂蟥,甚至还有几道被锋利稻叶划出的新血口子,正在往外渗着血珠。
这头疯狗,每天凌晨四点摸黑下田,在冰凉刺骨的泥水里,替他把最难的活全干了。
整整六亩地!
干完了,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这里跟他凶。
贺野下意识地拔高了音量,试图虚张声势。
“看什么看?没见过老子这么俊的?”
但他那双粗糙的大手,却紧张得在裤腿上搓了又搓。
林清晏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贺野毫不犹豫地撒谎,眼睛都不眨一下,指着地里那片已经被割完的区域,理直气壮地胡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