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婆婆坐下以后,整个人像突然年轻了二十岁。
背不再弯。
脸上的皱纹变浅。
原本花白的头发,从发根开始一点点转黑。
她穿的仍是睡衣,身体轮廓却和旁边那个年轻水影越来越接近。
刘女士想拉她起来,被林川挡住。
“先别碰。”
人和水影正在重合。
这个时候直接拉扯,很可能把罗婆婆现在的身体留在桌边,只带走年轻时的影子。
老太太不在巷中。
他们只能依靠刚才掌握的线索判断。
罗婆婆年轻时在水房工作。
她曾把水借给槐树巷陈家。
水席桌上的这一碗,可能正对应当年的某次借水。
她说“喝过”,不一定指真的喝进嘴里。
也可能是她曾经试过水温、舀过水、或者在交接时碰过那只碗。
在旧式水房里,工作人员给别人装开水前,会先放掉管道里的冷水,再用搪瓷杯接一点试温。
那口试过的水按理应该倒掉。
可如果后来被算进借水量,就会成为一笔没人注意的小债。
罗婆婆端起碗。
水面映出一间老式水房。
墙上挂着“节约用水”的红字标语。
年轻的罗婆婆站在锅炉旁,正把一碗温水递给一个抱孩子的女人。
女人应该来自槐树巷陈家。
孩子发着高烧,脸通红。
罗婆婆没有登记,也没有收水票。
她只是看孩子可怜,让女人先把水带走。
“这碗算我请的。”
年轻时的她说道。
画面中的话一出口,现实罗婆婆手里的水碗便亮了一下。
林川瞬间明白。
问题就在“算我请的”。
水房的水属于单位。
罗婆婆无权个人赠送。
她好心让陈家先拿走,却没有完成正式借水登记。
后来那碗水既不算借,也不算还。
它变成了悬账。
李秀珍所说的“最后一桶”,可能正是从这一碗开始。
罗婆婆眼里含着泪。
“那孩子病得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