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以后,二零三没有再出现水声。
林川和老太太没有让刘女士继续睡。
不是担心她被水里的东西拉走,而是担心人在半梦半醒时最容易顺着熟悉声音回应。
厨房门保持敞开。
搪瓷水盆放在墙角,盆底留着不到一指深的水。
刘子航被母亲抱在客厅沙发上,手掌朝上。
那个湿漉漉的“客”字仍然停在掌心。
刘女士先用纸巾擦。
纸巾湿透,字没有淡。
又用毛巾和温水洗。
手掌洗得发红,“客”字依旧清晰。
最后她甚至想用酒精擦,被老太太阻止。
“别伤孩子的手。”
“这不是写在皮肤上。”
“是写在他今晚的位置上。”
槐树巷要开席。
孩子被标成客。
这意味着明晚那条不存在的巷子,会给刘子航留一个座位。
只要他在开席时间靠近水盆、水龙头或者公寓一楼那面湿墙,便可能沿着水路进入槐树巷。
刘女士急得眼圈发红。
“能不能把这个字消掉?”
老太太摇头。
“客字不是靠擦。”
“客要么辞席,要么由主人撤位。”
“孩子自己不懂,辞不了。”
“我们得找到请客的人。”
请客的人显然是李秀珍。
可她为什么选择刘子航?
因为孩子容易相信?
因为他家买了水盆?
还是因为他和槐树巷四十四号的陈家有某种关系?
天亮后,林川决定去旧货市场寻找摊主。
在此之前,他们先完成最普通的一件事。
让刘子航照常去上学。
刘女士坚决不同意。
“他手上还有字,怎么去?”
老太太却说道: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把孩子关在家里。”
“他一整天围着水盆,脑子里只想着晚上去槐树巷,客位会越来越稳。”
“让他去学校,和同学说话、上课、吃午饭。”
“白天的生活越完整,晚上越不容易被一顿陌生席叫走。”
这不是逞强。
而是在保护孩子原有的生活节奏。
刘女士给班主任打电话,说明孩子昨夜没睡好,可能精神不佳。她没有提手掌上的字,只说是不小心沾了印泥。
老师答应多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