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出来以后,没有立刻恢复成正常孩子。
他的身体仍然半透明。
蓝色布鞋踩过地面,只留下浅浅水印。
老太太说,这不是魂魄不全。
是他在内户待得太久,外面的时间还没有完全认出他。
必须等天亮。
第一缕自然光照进公寓以后,他才算真正离开那一夜。
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
众人不敢放松。
红色行李箱仍停在三零五门口。
箱内十二双鞋已经有三双化灰,剩下鞋子则不断轻轻震动。
周景生坐在走廊墙边,身体越来越淡。
他没有再抢饭,也没有再叫任何人的名字。
许清棠陪着周远坐在楼梯口。
她用沈玉兰买菜袋里的旧报纸垫在台阶上,像普通母亲怕孩子坐地上着凉一样,把报纸折了两层。
周远问她外面是哪一年。
许清棠回答后,孩子安静了很久。
“那我是不是已经很老了?”
“你没有长大。”
“那你呢?”
许清棠没有回答。
她的时间同样停在被吃掉名字那一天。
两个人看起来仍像年轻母亲和五岁孩子。
可现实已经过去几十年。
即使能够离开,他们也未必还能回到普通生活。
林川没有安慰。
这种事不是一句“以后会好”就能解决。
他只把手机时间调亮,放在周远旁边。
让孩子看着秒数一格一格向前走。
至少从现在开始,时间不再停。
老太太检查红色行李箱。
箱底原本固定十二只碗的位置,露出十二张被油浸透的纸。
每张纸上都有一个姓名和旧房号。
其中十一人是女性。
最后一张属于林川。
许清棠的名字已经从纸上脱落。
她拿回姓名后,那张纸只剩空白。
老太太说,纸不能直接撕。
被油和饭气浸透以后,它们已经和住户册形成关联。
撕纸可能等于撕掉名字。
正确做法,是把纸上的名字重新抄回原始住户册,再将空纸烧掉。
沈玉兰找来毛笔。
公寓里没人常备墨水,独眼保安便去值班室取了一瓶登记快递用的黑色印台油。
老太太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