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住户登记簿被取出来以后,三零二房间里的白光立刻暗了。
林川没有急着进去。
他先站在门口观察。
书桌抽屉掉在地上,里面除了登记簿,还有一串生锈钥匙、几张粮票、两枚旧纽扣,以及一个用手帕包住的玻璃药瓶。
这些东西都属于几十年前的生活。
它们一直藏在抽屉夹层里,没有被后来的租客发现。
顾明月不是凭空存在。
她曾经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在这里吃饭、工作、发烧、掉纽扣,和其他住户一样需要用钥匙开门。
正因为她真实生活过,她留下的规则才更容易被公寓承认。
老太太戴上手套,把登记簿移到门口的矮柜上。
封皮已经受潮发黑,翻动时不断掉下细碎纸屑。
前半本记录的都是临时借住人员。
有人来探亲住三天。
有人调工作暂住一个月。
还有因为家里漏水,带孩子借住一晚的邻居。
每一笔都很生活化。
姓名、日期、原住址、借住原因。
顾明月最初做的,确实只是登记。
问题出在最后十几页。
一些姓名被黑笔涂掉,旁边写着:
已迁出。
可“迁出日期”全部空白。
另一些人的房号被重复修改,从三零一改到三零三,又从三零三改成内户。
顾明月开始把现实中的人,当成可以随意挪动的文字。
只要改掉房号,就能让一个人失去原来的房间。
只要划去姓名,就能让邻居渐渐忘记他。
许清棠看见自己的名字。
第一次登记是“三零三家属”。
第二次被改成“三零三乙”。
最后一笔则写着:
临时保留,不得迁出。
她盯着那几个字很久。
过去几十年,她始终以为是周景生不肯放她走。
现在才知道,周景生固然有罪,可真正将她固定在三零三的人,是顾明月。
周景生当年只是按照顾明月教的方法,把她的名字放进认户饭。
沈玉兰端碗。
顾明月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