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脚下的影子先动了。
不是跟随他的身体,而是独自朝三零二房门的方向迈了一步。
老太太反应极快,一脚踩住影子的肩膀,同时把手里的红线绕过林川鞋带,打了一个死结。
“别回头,也别抬脚。”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影子一旦先替你进门,你再走进去,就只能算它回家,不算你回房。”
林川站在走廊中央,右脚已经被红线固定。那道影子却仍在地砖上缓慢拉长,像一层被人拖拽的墨,沿着砖缝一点点朝三零二门底渗过去。
三零二门内,抽屉开合的声音越来越清楚。
咯吱。
咯吱。
每拉开一次,门缝里便漏出一线惨白的光。
林川知道,那不是灯。
是纸页。
有人坐在他房间的书桌前,一页一页翻动住户册。
周景生站在已经腐朽的饭桌旁,身体在午夜之后变得半透明。可他看向三零二时,眼神仍带着一种本能的恐惧。
“她不是要你的名字。”
“她要你活过的日子。”
苏雨皱眉。
“有什么区别?”
周景生抬起自己逐渐透明的手。
“名字只是门牌。”
“日子才是房子里真正留下来的东西。”
“你每天几点回来,先开哪盏灯,鞋脱在哪里,洗完澡会不会关紧水龙头,和谁说过什么,因为什么生过气。”
“这些细节被她拿走以后,就算你还活着,别人记住的也不再是你。”
顾明月不是靠夺舍活下去。
她通过住户登记,把别人的日常生活一层层套在自己身上。
谁住进三零二,谁就成为她新的外壳。
林川低头看向影子。
影子的脸已经逐渐清晰。
短发,狭长眼睛,嘴角微微向下。
正是旧照片中的顾明月。
她手里还握着一支笔。
笔尖落在一本看不见的册子上,已经写出:
三零二户主,顾明月。
现用姓名,林川。
最后一横尚未完成。
老太太踩住影子,用力并没有作用。影子没有骨头,它正绕过她鞋底,继续向三零二爬。
苏雨忽然蹲下,认真看了片刻。
“它走错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