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只白袖手臂从内户黑暗中伸出来以后,红色行李箱内部的饭香突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潮湿鞋柜的味道。
汗气。
泥水。
发霉皮革。
还有长时间封闭后形成的酸臭。
林川最先意识到不对。
如果箱子里真有尸体,不该是这种味道。
更像有人把许多双穿过的鞋塞在一起,关了几十年。
周景生半个身体已经挤出箱口。
听见那些女人指向箱子,他却没有慌乱,反而露出一丝讥讽。
“她们连自己的身体在哪里都不知道。”
“你们还真信?”
许清棠没有理他。
她仍用头发吊着那把小钥匙。
钥匙在半空不断震动,像想回到周景生嘴里。
每震一下,她头皮便被扯得一阵发疼。
可她没有松手。
老太太让独眼保安取来一面旧簸箕,放在箱子侧面。
“不能正对箱口。”
“开箱见脚,活人不能站在脚尖前面。”
提菜篮的女人不理解。
“为什么?”
老太太低声道:
“鞋认路。”
“脚尖朝谁,路就通向谁。”
红色行李箱已经弹开大半。
可箱盖内部仍被密密麻麻的黑发牵着,像蛛网一样限制着开合。
十二只白袖手臂没有继续靠近。
只是指着箱内。
林川拿起值班室带上来的伸缩镜杆,从侧面将镜子伸过去。
镜中没有尸体。
只有十二双鞋。
布鞋。
皮鞋。
雨靴。
旧凉鞋。
还有一双很小的儿童鞋。
每一双鞋都摆得整整齐齐,鞋尖朝向箱子深处。
鞋内没有脚,却塞满发黄的住户登记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