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纸片上的名字只露出两个字。
许。
棠。
中间那个字被一粒已经发黑的旧饭牢牢粘住。
饭粒很小,表面却像涂过一层油,几十年过去仍然没有彻底干裂。它贴在纸上,刚好盖住名字最关键的一部分。
林川没有伸手去抠。
老太太也没有。
长发女人刚才说,周景生把她的名字吃进了饭里。
如果这句话属实,那么粘住中间字的饭粒,很可能不是普通剩饭,而是当年那顿“认户饭”留下的一口。
饭和名字被压在一起。
谁拿走饭粒,谁就可能把那口饭重新接上。
提菜篮的女人小声念道:
“许……棠。”
老太太立刻看向她。
“别自己补字。”
女人赶紧闭嘴。
一个名字缺中间字时,人会本能地猜。
许文棠。
许秋棠。
许月棠。
每一种猜测都可能给那张纸提供一个新的字。
如果猜中的只是巧合,反而更危险。因为活人的口会替旧人确认。
林川把红纸平放在值班室桌面,没有正对任何人。
那只从袖口里伸出的苍白手仍抓着老太太裙角。
手指很冷。
却没有继续用力。
它像在等待众人把名字还给她。
老太太低声问:
“你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袖口里的女人沉默很久。
“记得最后一个字。”
“为什么只记得最后一个?”
“因为他们一直叫我周太太。”
“进门以后,我的姓不能用了。”
“住进内间以后,名字也不能叫。”
她说话断断续续。
像每个字都要从布料和水中挤出来。
当年她嫁给周景生,住进三零三。
住户册只登记丈夫姓名,后面写着“妻子一人”。
她自己的姓名没有被记录。
周景生家里又有旧规矩,嫁进门的女人不能再被人叫娘家姓。邻居称她周太太,丈夫偶尔叫她最后一个字。
久而久之,她原本的姓名只剩下“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