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那女人穿着花睡衣,披着针织衫,踩着旧拖鞋,一步一步往下走。
啪嗒。
啪嗒。
那声音不急,不重,跟这栋老公寓里无数个傍晚一模一样。像她真就是吃完饭前,想起阳台上还有衣服没收,才顺手拿着晾衣杆下来一趟。
可问题就在于,她手里那根杆子太干净了。
有杆。
有叉。
没有衣服。
而且她眼睛一直看着三零五门前那一块。
不是看晾衣区。
不是看阳台外头有没有风。
也不是那种楼里熟人路过时,会顺便往谁家门口瞄一眼的随意。
她是一直看着。
像她下来,不是为了收衣服。
是为了收别的东西。
提菜篮的女人站在三零二门边,手指一直紧紧攥着菜篮提手。她平时应该是这栋楼里很普通的那种住户,下午买完菜回来,菜还没摘,蒜也没拍,冰箱里还有早上剩的半盒豆腐。可她现在连回自己屋里都不敢。
她低低问了一句:
“她真是楼上的住户吗?”
这话一出,没人立刻接。
因为这问题太难答。
如果说不是,她看着又太像了。
可如果说是,她手里的杆又太不对。
就在所有人都盯着她的时候,那女人终于走下最后两个台阶,站到了三楼拐角口。
她没有立刻过来。
反而先抬了一下手里的晾衣杆。
杆头上挂着一只空衣架。
那衣架原本缩在杆后,前面一直没被看见。这会儿她手一抬,衣架才慢慢露出来,是最普通的白色塑料衣架,边角发黄,有点旧,甚至一边肩头还裂了点小口子。
太普通了。
普通得像任何一个楼里阿姨家里都会有的衣架。
可也正因为普通,才更让人心里不舒服。
因为她不是空着杆下来。
她真的像是来收衣服的。
她手腕轻轻一转,空衣架就在杆头上晃了一下,碰到铝杆,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哒。
这一下,门前那张桌、那只口、那只纸脚、门牌下那绺分叉的头发,全都像被这声轻响碰了一下。
老太太脸色瞬间沉了。
“别让她勾着东西。”
独眼保安往前半步,却没敢离门线太近。
因为谁都知道,这女人现在最像的,就是“楼里正常住户”。你一旦先出手拦她,就等于自己先承认她是个活人,要按邻里规矩去应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