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最危险的,
已经不是他嘴里怎么换词。
而是别让他手里那支笔,
先把“我们还没接”,
写成“我们已经拒了”。
林川写完这句,才重新抬起头。
那支黑笔还在送达员手里。
笔很旧,黑色外壳,边上磨白了一点,和平时谁放在前台、柜枱、物业桌上的签字笔没有区别。可越是这种看起来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东西,落在现在这个场面里,就越让人心里发紧。
因为前面的车、碗、水、纸杯、白条、文件夹,都还可以拆。
可以说那是送上来的东西。
可以说那是摆出来的局。
可以说那是门前的一张纸。
可笔不一样。
笔一出来,事情就会一下变味。
前面的东西还只是“在那里”。
笔一落,那里就会被写成“是什么”。
这才最可怕。
送达员站在楼梯边,手里夹着黑色文件夹,指间捏着笔,神情还是那种不高不低的平静。
他像是根本不着急。
甚至比刚才更像一个正常办事的人。
“我先记一下现场情况。”他说,“不是定结论,只是记录。”
这句话一出来,走廊里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不是因为他说得重。
恰恰是因为太轻。
只是记录。
只是记一下。
不是拒收。
不是不配合。
不是谁有问题。
可林川心里一瞬间就沉了下去。
对。
白天最会吃人的,就是这种“先不定性,只是记一下”的话。
一件事一旦先被写下去,后面再说什么,都得先从那一笔下面往外爬。
你没碰也好。
你没认也好。
你没签也好。
只要第一笔不是你写的,就会先变成你得去解释“为什么不是那样”。
三零五先开了口。
他脸色很白,背还贴着门边的墙,像生怕自己往前多靠一点,就又会被什么东西顺下去。
“我们什么都没接。”
送达员看向他,语气依旧平。
“所以我才要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