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纸杯自己往外弹出一小截的时候,三楼走廊里所有人的呼吸都轻了一下。
不是声音大。
只是太像生活里的小意外了。
纸杯叠太紧,最上面那个杯口翘了一点,刚好更方便人抽出来用。
这太正常了。
正常得几乎没人会本能地把它当成“楼在动”。
可林川心里却一下冷透了。
对方又换了。
不是直接把水送到嘴边。
而是先把纸杯弹出来。
它替人省掉了“去拿杯子”这一步。
和那只往外滑的粥碗一样,楼正在一点点替人把所有“主动动作”都抹掉,只留下最后那半步。
这样,你就更容易觉得不是自己在接。
是东西自己就摆成这样了。
三零五那个男人眼神狠狠一晃。
因为那只纸杯弹出来以后,整辆送水车一下子更像“就是给人先倒一杯用的”。
不再只是摆着三桶水和一叠纸杯。
而是像已经替你准备到了“只差你拿起来”那一步。
独眼保安脸色发沉,低喝了一句。
“它开始替你省动作了。”
老太太翻着册子,也低低补上一句。
“省掉的那一步,不是帮你。是在偷你。”
这两句话一前一后落下来,像把眼前这辆车最阴的地方一下点穿了。
对。
正常生活里,越方便越像服务。
可在这楼里,越方便,越危险。
因为它方便的不是你。
是它自己。
它在省你从“我要不要喝”到“我先接一杯”之间的所有犹豫,让你更容易一步滑过去。
想到这里,林川迅速低头写下。
白天越替我省动作
越不是帮我
是在偷我中间那几步判断
写完后又补上一句。
最危险的不是给我一杯水
是它替我把“拿杯子”也省了
这两句落下去,他自己都觉得背后发麻。
因为他已经看出来了。
楼并不急着一次把整件事做完。
它只是不断把中间步骤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