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几乎是一夜没睡。
后半夜,卫生间里再没出现别的异常。
镜子上的那道血手印也没有继续扩散,只是静静挂在那儿,像有人曾隔着镜面把整只手狠狠按上来,又在他回神之前彻底消失。
可越是安静,林川越不敢放松。
他背靠墙角坐到天亮,双腿发麻,眼球发涩,耳朵却一直绷着,生怕门外再响起什么声音。
直到窗外隐约透进一点灰白晨光,他才终于敢慢慢站起来。
卫生间镜子里的血手印还在。
颜色比夜里看着更暗,像干掉的旧血,边缘已经微微发黑。林川凑近看了两秒,想抬手去摸,指尖离镜面只剩一小段距离时,又硬生生停住。
他不确定这东西碰了会怎样。
也不确定白天看到的,是否就一定比夜里安全。
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在提醒他,在这栋楼里,正常人的经验未必有用。
他缓缓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早上六点四十八。
时间比他感觉中过得快,也比他希望中过得慢。
他站在原地缓了几秒,才轻轻打开卫生间门。
房间里一切都还在原来的位置。
枱灯,床,桌子,冰箱,昨晚丢在床上的手机,还有那张被枱灯压住一角的住户守则。
林川先是盯着房门看了一会儿。
门锁完好,没有被撬开的痕迹,门板上也没有他昨晚想像中的抓痕和血迹。整个房间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甚至连空气里都没有残留太多异味。
可他很清楚,昨晚绝不是什么幻觉。
无脸的物业,熟人的声音,浓重的消毒水味,镜子里的另一个自己。
这些东西叠在一起,已经彻底把他原本那点侥幸碾碎了。
林川走到门边,没有急着开门,而是先弯腰看了看门底。
没有水渍。
也没有血。
他又凑近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三楼走廊和昨天一样昏暗,灯还亮着,楼道里空无一人,地面也看不出异常,只有尽头的墙角似乎比昨晚更潮了一些,泛着一层模糊的暗色。
林川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门外很安静。
安静得像这栋楼所有住户都还没醒。
他又等了十来秒,确认没有任何异样,才把门彻底拉开,慢慢走了出去。
三楼的空气很冷。
不像正常清晨那种带点潮的凉,而是一种从楼道深处渗出来的阴冷,贴在皮肤上,像有人拿湿毛巾缓缓擦过后颈。
林川站在三零二门口,第一反应是看向对面的三零三。
苏雨的房门紧闭,猫眼一片漆黑,像从没打开过。
他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没有去敲。
昨晚她提醒过自己,算是帮了忙。可那句在这里,信不信都一样,还有后来门外那道陌生女声,都让他没办法彻底放下警惕。
更何况,镜子里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东西,最后说的是别信。
问题是,它让自己别信谁。
林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准备去楼下看看,脚步却忽然停住了。
三零一的门开着。
昨天他上楼时,那扇门是关着的,门口还摆着一双脏兮兮的男士拖鞋。可现在,房门半敞,里面没开灯,光线昏暗,门边地上却多出了一大片深色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