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物业查水表。
门外那道男声不高不低,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平稳。
太平稳了。
平稳得不像一个正常上门办事的人。
林川坐在床边,后背一点点绷紧,视线死死落在门口。
几秒前他还觉得,自己在夜里一遍遍回想那张住户守则,有点可笑。可这一刻,当敲门声真的在十一点整响起时,他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竟然不是这人是谁,而是那张泛黄纸页上的第一条。
晚上十一点后,无论谁敲门,都不要开门。
门外安静了片刻。
随后,那男人又敲了三下。
咚咚咚
还是一样的力度,一样的节奏,像故意在给门内的人时间思考。
先生,听得见吗,查一下水表,很快。
林川没应声。
他甚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动静。
门外的人却像知道他就在里面,短暂停顿后,又继续开口。
三零二住户是吧。今天刚搬进来,按规定需要登记一下水表数字。耽误不了多久,开门就行。
林川眼神微微一变。
对方知道他住三零二。
还知道他是今天刚搬进来的。
如果这是恶作剧,那也太精准了些。
他想起前台老太太,想起苏雨,想起那句别相信太热心的人。心里那点侥幸还没冒出来,就被更深的不安压了下去。
门外的人又说了一句。
先生,再不开门,我就默认你家水表异常了。
这句话乍一听很正常,甚至像真有点物业上门的意思。可林川却从里面听出了一点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威胁,也不是催促。
更像一种刻意模仿正常人说话的机械感。
像背后有人拿着稿子,让它一字不差地念出来。
林川缓缓起身,脚步尽量放轻,朝门口走去。
他没有直接靠到猫眼前,而是停在距离门半步的位置,先安静听了一会儿。
门外没有多余声音。
没有脚步挪动,没有衣料摩擦,甚至没有正常人站在门外时会有的呼吸声。
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门外根本没有活人。
林川喉结轻轻滚了一下,随即慢慢弯下腰,把眼睛凑近猫眼。
门外的走廊灯光昏黄。
那道人影正站在三零二门前,离门很近,近得几乎要贴上来。
它穿着深蓝色制服,胸口位置挂着一块模糊不清的工牌,肩膀微微前倾,像个再普通不过的物业工作人员。
可当林川的视线落到它脸上的一瞬间,整个身体都凉了一下。
那张脸上没有五官。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
皮肤平整得像一层被硬生生抹平的人皮,只在原本该是脸的地方留下一片模糊起伏的轮廓。走廊的昏光落在那张空白的脸上,反而把那种非人的诡异感照得更加清楚。
林川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心脏猛地一缩。
门外那东西却像察觉到了什么,原本微微低着的头,忽然抬了起来。
虽然没有眼睛,可林川就是有一种自己和它对视上的感觉。
下一秒,门外再一次响起声音。
先生,查水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