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张道长扭头,对尔修说:“你去,把那两件道袍拿来。” 尔修自然知道师父说的是什么,是师父最像模像样的两件道袍,师父只有在没钱需要外出招摇撞骗……啊不!是行侠仗义的时候才会穿,师父说过,这两件行头最能唬人。 为什么要拿这个啊,还有神仙哥哥为什么要走呢? 尔修一步三回头,但是到底不敢问出口。 每隔一会儿,他拿来两件道袍。 一件鸭青色,一件松灰色,虽然看起来洗过很多遍,但是确实要比他们现在在场每一个人穿得都要好。 景瑎不是很明白。 张道长道:“若是旁人去,我不会说什么,但是你需要注意很多。” 景瑎洗耳恭听。 “大宸尊崇佛、道,你一路上必须以道士自居,带上我给你的东西,路上可以给旁人占卜收钱,但每次不能超过三十铜板;不可给高官占卜:更不可班门弄斧、信口开河。” “你可明白?” 景瑎不是很明白。 一来他不会占卜,怎么说都是信口开河。二来他说不出话,手语还不好,也没办法告诉别人啊。 很快,景瑎就明白了。 因为张道长将他的独门绝技快速传授给了景瑎,还给了景瑎一截木棍一个碗。 遇见年轻女子就说觅得良缘、遇见书生打扮就说金榜题名,遇见半百老媪就说子孙满堂…… 反正一招鲜,吃遍天。 景瑎嘴角抽搐,顿时知道张道长是怎么混的了。 张道长察觉到景瑎的视线,丝毫没有惭愧,反而拿乔起来:“你懂什么,这里头的学问可大着呢,不让你多收钱也是为了你考虑,我们这个行当,收钱是其次,行善是目的。” 景瑎:…… 真的不是因为收钱收多了容易挨打吗? 可是张道长一片好心,景瑎心中是感激的。 连带着看向张道长和小尔修的眼神中都带上的浓浓的不舍。 他们是真的对他好。 景瑎提笔:“感谢。等……” 写下等这个字后,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涂抹掉,随后继续写下:“我会记住你们的。” 说实话,景瑎心中也没底。 他现在是这个世界新插进来的角色,并不确定自己的命运会如何,万一找不到阎济呢,万一途中会有危险呢……曾经的教训告诉他不要胡乱许诺,所以承诺以后必定报答的话说不出口,他只能以此来表达自己的真情实感。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肯定会回来报答。 张道长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挑了挑眉,他仔细端详青年沉静姝丽的面孔,走了一瞬的神,但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小尔修呜呜咽咽地探头:“神仙哥哥,我和师父会想你的。” 景瑎不舍,努力比划着:“我、也、是。” 张道长一掌拍向小尔修的头:“得了得了,他要走还且等两日呢,近来城门紧闭,听你张婶子说最近查得严,不让黑户随便进出。” 景瑎呆了:“……” 对哦,他是黑户。。。 还不等他问,张道长考虑得面面俱到,扭头对他说: “你急什么急,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学比划,别伸个手和抓虫似的,出去谁能听懂你说什么?” “我去找人想想办法,给你上个野户。” 景瑎似懂非懂,但明白这是有办法解决了,立马站起来,深深朝张道长鞠了一躬。 张道长甩了甩手。 …… …… …… 七日后,景瑎正式踏上了旅途。 小尔修年纪小,除了张道长还是屁股开花的第三天 “小道长,我们也就只能将您送到这里了。” 青广郡不算大,景瑎和唢呐班子走的是南门,张员外家宅就在南门不远处,他们赶得急,只得绕路至一条小巷,将景瑎放下。 瞧着神仙一般的小道长,众人面有不忍。 他年龄不过二十,听闻是家中落难投奔亲戚的,这么干净清秀的孩子今后颠沛流离,不知道要受多少罪。 而且看青年的样子也不像是个能照顾自己的,那十根指头像削葱似的,哪里干过活。 可众人心中虽这样想,但终究没有开口。只是担忧地看着走下马车的青年。 景瑎受张道长的加练,已经能掌握基本的手势,他真心感谢这些村民,宽大的道袍中伸出两截光洁白皙的手臂,比划道: “多谢。” 比划完,背起行装,朝南边的方向走去。 夏末秋初,空气中还带着一些潮热,但太阳一落山,气温就凉了下来。 景瑎拢紧身上肥硕的道袍,衣服上传来的淡淡皂角香让他心安。 这是一种真真切切活着的味道。 站在巷子边的青年眉目舒展。 不就是独自找回家吗,不算难事!阎济一定等着急了!景瑎这样想,满脑子都是阎济的体贴温柔,他想见到阎济,想立刻马上见到阎济。 没有时间沉湎于悲痛当中,反而全然是重逢的喜悦。景瑎沉思起来,细细盘算这一路的计划。 青广郡在沧州以北,而沧州在京城的北边,也就是说,景瑎想要回到京中,至少要贯穿沧州。之前阎济给他看过大宸的地图,他依稀可以记得沧州不算大,远远没有冀州那样幅员辽阔,而是坐阵京城北部,连接儋州,作为商业军队的重要路线,城池多人也多,一路上光是通关就要花费不少气力。 还好,他现在是道士。 大宸的道士在各方面都要特殊一些。 张道长临行前给他一贯钱,说是能支撑他走到沧州南,剩下的就要靠他自己的本事。 景瑎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又看了看远处飘香的馄饨摊,咽了口口水。 他现在的钱不足以吃馄饨…… 先找到阎济吧,找到阎济就能吃香的喝辣的! 景瑎立马劝慰好自己,走向馄饨摊隔壁的烧饼铺,准备买两个比他脸还大的白烧饼。 烧饼摊老板看到青年白净,一袭薄纱掩面,啧啧称奇,连忙递过两个又大又圆、热乎乎的糖烧饼。 “小道长光顾,两个烧饼两个铜板,小道长给一个铜板就好。” 景瑎愣住了,连忙挥手,表示自己不吃白食。 那烧饼摊老板爽朗一笑。 “小道长不要推拒了,如今京中大开利民之策,各地方上行下效,我们如今受了国惠,比之前好过太多,自然也要放开些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