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樾舟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别人观赏的小丑。 他刚才还以为裴渡哭了,是为他哭的。 可现在……他真的有些拿不准了…… 他不知道裴渡那带着哽咽的话语,到底是真是假。 刚才那一番做派,是不是也在演戏呢? 林樾舟轻笑一声,缓缓低下了头。 眼底的热意再一次涌来,他用力眨了眨眼,忍住了。 他才不会为裴渡哭。 这辈子,他都不会再为裴渡掉眼泪。 林樾舟没有再看裴渡,也没有再多少一句话,只是看向了前面,抓住了缰绳,抽了一下马屁股。 整辆马车开始缓慢前行,任由裴渡在一旁怎么喊林樾舟的名字,后者全当听不见一样,不肯给裴渡半分眼神。 林樾舟算是想明白了,不管裴渡是真心来寻他的,还是想把他抓回去的,他都不会再跟裴渡走。 他就打算这样,一条道走到黑,管别人到底怎么想。 大不了就再喊一拨人来抓他。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林樾舟就听见远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那马蹄声密密麻麻,像闷雷滚过来一样,越滚越近,中间还夹杂着叫喊,声嘶力竭,好像带着杀意。 不是吧,林樾舟忍不住蹙了蹙眉,裴渡真的叫人来抓他了? 裴渡什么时候叫的,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难道是看见他之前就已经喊人来了? 林樾舟从车厢一侧回头看去,小道尽头尘土扬得半天高,黑压压一片人影正骑马疾奔而来,少说也有二三十人,刀光在日头下闪成一片。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了裴渡,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竟然真的叫人来抓我,还是带着刀来抓我”。 可裴渡的神情,却格外严肃。 方才那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全都敛了个干净。 他眉峰紧锁,眼神凌厉,看了眼后面的来人,不待马车停稳,当即俯身探手,一把抓住林樾舟的胳膊,猛地往上一提。 林樾舟猝不及防,整个人腾空一瞬,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和他那辆五成新的马车分开了,安安稳稳地坐在了裴渡身前。 裴渡驾马疾驰,呼呼的风声从耳边响起,林樾舟就算再迟钝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那伙人不是裴渡叫来抓他的。 “那伙人是……” “是孟怀远一党的余孽,不知怎么发现了我的踪迹。” 裴渡的声音分外沉稳,让林樾舟忐忑的内心也安稳了不少。 他知道,裴渡虽然扳倒了孟怀远,但是还有不少孟怀远的余孽还在外面逃窜。这些人怕不是想杀了裴渡,给孟怀远报仇的。 而他,虽然不是这伙贼人的主要目标,但他身为摄政王妃,之前还下过孟怀远的面子,想必也逃不了。 可那伙人足足有二三十个,还都带着兵器,他们这边只有两个人,他的战斗力几乎等同于零。 他们能打过对方吗? 哪怕裴渡有过打仗的经验,有着战神的称号,也十分勉强吧? 林樾舟紧紧抓着马鞍,掌心沁出一层冷汗。 但幸运的是,他们骑着的这匹马是匹好马,膘肥体壮,三两下就和后面那群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若是能一直跑下去的话,或许能顺利将那群人甩开也说不定。 就在林樾舟这么想的时候,一道锐响破空而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身体忽然一沉,裴渡整个人猛地往下一压,把他压到了马背上。 紧接着禽兽!(正文完) 林樾舟握住了裴渡抓着缰绳的手,惊慌失措地喊道:“裴渡?!” 但幸好,裴渡很快给他了回应。 裴渡回握住林樾舟的手,在后者耳边轻声安慰。 “没事,只是被箭擦伤了手臂。” 听着裴渡沉稳的呼吸声,林樾舟悬起来的心脏稍稍放了下去。 他们二人在前面跑,后面那些人也没有止住追逐的步伐。 林樾舟心中所希望的景象并没有出现,他们没能甩掉那群贼人,反而一堵破旧的城墙截断了这条小道的去路。 裴渡被迫停下,勒马转身,与这群贼人面对面。 那群人趁这个间隙已经追了上来,黑压压一字排开,堵住了来路。 为首的那个勒马立在最前,满脸横肉,朝他们二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哟,这不是摄政王吗,跑啊,怎么不跑了?” 说着他目光下移,看到了裴渡怀中的林樾舟,色眯眯地笑了。 许是他没有见过林樾舟的样貌,他并未把林樾舟认出来。 “王爷逃难还不忘带着美人啊,您的王妃刚死,这么快就勾搭上新的了?” 说罢他装模作样地摇摇头,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 “也是,您都能装瞎,心机如此深沉,勾搭上个美人还不轻而易举的吗?” 裴渡冷笑一声,没作解释。 对面没有认出林樾舟来是件好事。 他扫了一眼追上来的那群人,除了领头的那几个,剩下的那一大半虽然手中都有武器,但看起来却是没有习过武的样子,更像是街边的地痞流氓。 如此一来,他的胜算还能大些。 裴渡微微侧首,故意装作不屑,那轻蔑的声音,就好像看到了路边一群挡道的野狗。 “就凭你们?” 这四个字不急不慢,甚至还带着些困倦的懒散。 为首那人面色一僵,随即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你找死!” 裴渡却没有再看那人,只是垂着眼,仿佛连多看一眼都嫌脏。 可他却在那人看不见的地方轻轻踢了一下马肚子。 身下的白马轻轻地往路边挪了半步,又半步,直至刚好挪到了小路边缘。 马蹄踩在枯草上,悄无声息。 林樾舟也感受到了马儿的移动,只是他来没来得及揣摩裴渡这么做有什么意图,就听那贼人头子喊了一声。 “放箭!” 也就是在这同一时刻,裴渡箍紧林樾舟的腰,整个人往侧边一翻。 两人从马背上滚落,直直坠进路旁的深草丛中。 乱草高过人头,密密匝匝,将两道身影吞了个干净。 箭矢嗖嗖地从他们的头顶上略过,钉进不远处的泥土和树干中,笃笃作响。 裴渡一手护住林樾舟的头,一手拨开杂草,往草丛深处跑。 乱草虽高,但已全部枯萎,所到之处皆会留下痕迹。 两人满身尘土,从草丛中钻出来,进到一片树林中。 树林也是如此,树上的落叶都已经掉落,只剩了一棵棵光秃秃的树干,两个人的身影在中间也格外扎眼。 裴渡本想着他们可以在树林中躲藏片刻,现在看来,也是不可能了。 随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裴渡脚下一顿,攥住林樾舟的手腕,将他往旁边一棵粗壮的老树后按去。 “躲好,别出声。” 林樾舟后背抵上粗糙的树皮,刚要开口,裴渡就已经转身走了出去。 他走到树前那一小片空地上,抽出腰间的佩剑,不顾还在滴血的手臂,从容地站定。 贼人头子拨开了最后一丛枯草,喘着粗气,看向裴渡。 “王爷您还真能跑,只是您也知道,就算您跑也跑不掉了吧?” 裴渡没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将老树的方向挡得更严实了一些。 “一起上吧,”他声音淡淡的,“省的费事。” 那人被激得面色铁青,骂了一声,挥刀便扑了上来。 身后跟着的那一群人也叫喊着冲上来,大有一副不拿人头誓不罢休的架势。 裴渡侧身让过第一刀,顺势抓过那个人的手腕一拧,刀转了个方向,正磕上第二个人的刀刃。 一旁又有人举刀劈下,他将手中那个人踹了出去,砸在了后面那人身上。 裴渡出手极快,刀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花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