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正春已经尽力了,奈何杨凭没有半分理解他的意思。 他面露苦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本来还想再度输出的杨凭看到了庄正春这副摸样,心中不免产生疑惑。 他们在荒凉的鬼市门口,庄正春在冲谁笑呢? 不会是鬼吧? 杨凭狐疑地往后看了一眼,双腿立刻软了,差点跌坐到地上。 这简直就是鬼! 不对,简直比鬼还恐怖! 裴渡是什么时候站在他后面的啊啊啊!!! 他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听见…… 裴渡站了多久了? 他刚才说的那些,裴渡都听见了吗? 裴渡是瞎子,他现在开始跑是不是还来得及?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裴渡笑了笑,不知是不是有在鬼市的缘由,那笑声竟然也透着一股冷意。 溪萸“故事讲得不错,只是爱妃是不是要跟本王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嗯?” 完蛋,躲了那么久还是点到他了。 林樾舟从旁边的一块竖着的破木板后慢慢地站起来,尴尬地扯了扯唇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哈哈,好巧啊,大家都在呢。” “我要是说天机不可泄露,你们信吗?” 求饶 积雪覆盖着灰瓦,冷月悬挂在枯枝之间。风从院墙的缝隙中混着低低的呜咽声穿过,还时不时地带起一片细碎的雪花。 屋内烛火微微颤着,将几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气氛静得落针可闻。 林樾舟依次扫过屋中除他之外坐着的三个人。 庄正春不说话,却又带着奇怪的笑容看着他。 杨凭还好些,表情是气鼓鼓的,跟个河豚似的,但能看出来虽然生气却没有太过责怪他。 唯独裴渡的脸在烛火的阴影下看不真切,搞得他心里毛毛的。 他自然知道自己闹了个大乌龙,还把杨凭也给带偏了,简直是无颜面对他们,只想赶紧钻个地缝逃走。 奈何这个温泉山庄盖得颇为讲究,不仅地面,甚至连窗户也严丝合缝,一点缝隙也不曾有。 他这逃跑计划只能作罢。 林樾舟再一次尴尬地笑了笑,站起来,指了指窗外的夜色。 “哈哈,就是……此事说来话长,要不咱们另择他日再谈?” 偏偏裴渡却稳稳坐着,端过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无妨,既然说来话长,那就慢慢说,我们听着。” 林樾舟的笑容瞬间收了回去。 这就是今晚若是他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就不让走的意思了…… 好好好。 林樾舟又羞又恼地瞪了一眼裴渡,梗着脖子又坐下了。 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脑子飞速旋转,想着到底该怎么向这些人解释他这则错误消息的来源。 他总不可能真的说,他是从别的地方穿过来的吧。 在这样信鬼信神的时代,若是他真的这么说了,他会被当做鬼怪吊起来烧死吧…… 林樾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几缕碎发翘起来,横七竖八地支棱着。 借着烛火的阴影,旁人看不清裴渡的眼神,可他这个位置却可以看到林樾舟的全部反应。 他隔着茶杯瞧着,目光在林樾舟翘起的发梢上停了停,唇角弯着,没出声,又低头抿了一口茶汤。 突然,“信鬼信神”这四个字又从林樾舟的脑海中闪过。 古代人敬畏鬼神,他若是可以当鬼的话,也可以当神啊! 林樾舟猛地抬起了头,眼睛亮了起来,方才还皱成一团的眉头舒展开来。 “其实,那则‘王爷和承影有私’的消息是上天托梦给我的。” 他手在空中比划着,指了指上面。 “妾身醒来后,首先也是不信,但将消息中的细微之处一一对比,又觉得万分真切,这才告诉了杨凭。” 说到这里他又顿了顿,方才那股理直气壮又泄了几分,声音也小了下去。 “如今看来……上天的消息也不够准确,把梦托错了也是有可能的。” 林樾舟悄悄瞄着那几个人,看着他们的反应。 果然,庄正春和杨凭都陷入了思考之中,唯独裴渡的神色依旧看不清楚。 林樾舟眼神充满了希冀,接着补充。 “事情就是这个样子,刚才我没有立刻说出来,也是怕惹上天生气。” 大苍还有专门的祭拜典礼,应当是很崇敬天地的,他这么说总没问题了吧。 然而,下一刻,裴渡却从那个阴影中走了出来,整张脸曝在了烛火下,看似严肃,却隐约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哦?那上天究竟在梦中说了什么,不若讲来听听。” 他目光空茫地落在林樾舟的方向,好整以暇地站着,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林樾舟顿时噎住了。 方才编出来的那套说辞还没想好细节,如今裴渡还在追问,他脑子里面根本一片空白。 裴渡是不是故意跟他对着干呢? 怎么对上天一点诚心都没有…… 寻常人听到上天不都会虔诚跪拜吗,再不济也是尊敬之色,怎么他还在问上天到底说了什么…… 既然如此,也就别怪他瞎说了。 林樾舟当下就把扶手一拍,站起身来。 “嗯,其实上天也没多说什么,就是梦中给了妾身几张画,和话本上的画差不多。” 他故意与裴渡擦肩而过,不给后者眼色,反而走到杨凭和庄正春旁边,表情十分诚恳,好像他真的看见了似的。 “那画上啊画了很多画面,其中就有王爷和承影在那燃着灯的书房中挨得极近,卿卿……啊!” “我我”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林樾舟的腰间却多了一条手臂。 他被裴渡打横抱起,猛地腾了空。 “诶?!裴渡!你要带我去哪啊!” 裴渡脚下生风,走得又凶又急,林樾舟只能紧紧扒住前者的手臂,连四周的环境都没看清时就被扔到了床上。 床帐的帘子被撞得“唰啦”一声合拢了大半,只留一道缝隙可以透进室内的烛光。 帐内昏昏暗暗,又朦朦胧胧的。 林樾舟陷在蓬松的被褥和歪斜的枕堆之间,衣襟已经松了大半。 他领口斜斜地敞着,露出一截诱人的锁骨和半片白皙的肩头。 他不清楚裴渡为什么突然要抱他,于是半撑起身子,眼尾泛着薄红,嘴巴微张,脸上还带着些许恼意。 “你到底什么意思?!” 不是裴渡要让他说明白上天给他托了什么梦吗…… 他明明都说了,怎么裴渡反而还不乐意了…… 裴渡似乎察觉到了林樾舟这不满的态度。 他一声轻笑,身影逆着烛光压下来,动作不急不缓,单手撑在林樾舟身侧。 林樾舟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嘴里含混地嘟囔着“你要做什么”,伸手去推裴渡的肩。 可肩没有推到,他的手腕却被裴渡另一只手稳稳扣住,按回了被褥中。 裴渡俯下身,呼吸拂在林樾舟耳侧,声音低沉。 “王妃说的‘卿卿我我’,是这样吗?” “别、你别这样……” 林樾舟有点害怕了。 平日里裴渡一副端端正正的君子模样,怎么现在却像摄人心魄的妖怪似的。 他本还想再说点什么,可下一刻,眼前却倏地一暗。 陷入到彻底的漆黑之中。 裴渡从枕边摸出来了一条青色的丝绸软带,大约有两指宽,反手覆上了林樾舟的眼睛。 林樾舟被剥夺了视线,其余感官瞬间变得敏锐起来。 他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砰砰的心跳声,以及布料细微的摩擦声。 他下意识想去扯掉眼前的带子,可是手腕还在被紧紧地锢着,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林樾舟咬牙,本想踹人,可话一出口又软了几分。 “王爷,您这是何必呢……” 呜呜呜…… 他认错,他知道错了还不行吗。 他不该像刚才那般口出狂言…… 可是现在,认错却已经晚了。 林樾舟看不见了,裴渡便不再遮掩自己的目光。 他上半身抬起来几分,肆无忌惮地盯着林樾舟,炙热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后者的肌肤。 脸颊、锁骨、肩头,最后又落回微张的嘴巴。 裴渡的喉结微微滚动,开了口。 “王妃不答,那就说明不是刚才那样。” 他宽大的手掌按住林樾舟两个手腕,腾出一只手来,指尖沿着后者的下颌线缓缓划过。 “如此看来,是这样吗?” 林樾舟浑身一颤,睫毛抖得厉害。 裴渡低头,唇落在了林樾舟的额头。 “是这样?” 裴渡微微下移,唇又落在了林樾舟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