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找这样的香味依旧如大海捞针,但有进度总比原地不动要强。 “走,阿凭,我带你去吃顿好的!” 二人心情不错,没有坐马车,反而就这样吹吹风走走停停,看看路边的小摊上出了什么新鲜玩意,溜溜达达到了醉霄楼。 朔京酒楼众多,百花争艳,醉霄楼不是最大的,却是最具有江湖气的。 寻常的酒楼在一楼最中央最显眼的位置,要么就设置舞池让舞姬跳舞,要么就搭建乐台让乐师奏乐。 而醉霄楼,竟然在这里摆了张案台,上面放着醒木、折扇、白手绢,让人专门在这里说书。 几位说书人来回轮换着,从醉霄楼开门起到打烊结束,无论客人多还是少,一刻都不带停歇。 其中,讲忠奸斗争、江湖恩怨的段子最受欢迎,甚至附近十里八乡的百姓来这里吃饭也爱听一耳朵。 林樾舟和杨凭今天也是奔着这个来的。 他们都还没见过这种形式呢,今天也来体验体验。 刚到中午,时间尚早,客人也才来了几桌,但一楼的最佳观赏位已经全部坐满了。 见此情形,林樾舟大手一挥,直接包了二楼的雅座。 二楼的雅座用屏风隔开,一侧正对着案台,视角绝佳却又私密性强,不会被旁人打扰。 二人订好了位置上了楼,就已经有店小二已经为他们沏好了茶水。 不多时,菜品陆续上桌。 不拘摆盘,分量极大,却又不失色香味,真给人几分肆意江湖的豪爽之感。 不仅如此林樾舟还要了两壶酒。 他知道自己酒量不行特意没有要辛辣的白酒,反而要的是柔和的果酒。 王府的命案有了如此大的突破,不来点酒怎么行。 酒菜上齐,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这时,林樾舟听到楼下传来阵阵欢呼声。 他抬头往下看去,刚才那位讲累了的说书人退场,又重新上来了一位老者。 这位老者身形清瘦,一袭青灰色的长衫洗得微微发白。满头银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得黑亮有神。 老者站至案台后,鞠了一躬。 “列位久等。” 气发丹田,声若洪钟。 单这一嗓子,林樾舟就知道今日的书,肯定错不了。 老者缓缓坐下,轻抚银须,一拍惊堂木,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列位看官,前一阵子摄政王自边疆凯旋,宫内为其举办了场接风宴,想必这事诸位皆有耳闻。” “大家应该也都听说了,摄政王妃林樾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顶撞丞相,言语之间那叫一个目中无人。” 嗯? 原本正在专心吃饭的林樾舟猛地抬起头来。 他怎么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吧,今天说书的主题竟然是他自己? 这和在别人背后说坏话却恰巧被正主听到了有什么区别…… 林樾舟有点想逃,但纠结了三秒又坐下了。 他花钱点了菜,不吃就浪费了。 更何况他还真有点想听听大家是怎么说他的。 他放下筷子,倒了杯酒,细细抿了一口,饶有兴致地看向一楼的案台,等着说书人讲后面的内容。 “这事传得满城风雨,街头巷尾都在骂摄政王妃嚣张跋扈、不知礼数,还连累了摄政王。” 嗯嗯,林樾舟点了点头,这样的传闻他这几天确实听到过,说得和这段子中的差不多。 老者说到这,却顿了顿,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随后话锋一转。 “可老朽今天想问诸位一句,摄政王妃,真是这样的一个人吗?” 此话一出,全场安静,酒楼内连说话的声音都没有了。 不止各位看客疑惑,连林樾舟本人也十分惊讶。 这说书人是要弄哪出啊? 这是要干什么…… 老者将茶盏往桌子上一搁,声音沉了下来。 “诸位细想,王妃是何等出身?他出身于江南汀州的商贾之家,他不懂朔京浮华之下的弯弯绕绕,远赴此地,无娘家可依,无根基可傍。那他为何偏要当面顶撞?” 老者故意停了片刻,似乎想让各位看官体会一下这话中的意味。 但林樾舟笑了,当然是丞相不当人咯,欺负裴渡眼盲,让裴渡丢脸。 随即惊堂木又是“啪”的一声,老者声音陡然拔高。 “他是故意的!他若不装作张扬跋扈,不装作目中无人,他就会在这个偌大的京城中任人拿捏……” 老者的声音掷地有声,讲得是情绪激昂、须发皆张。 林樾舟听懂了,简单来说,这就是在给他“洗白”呢,给他之前那些行为找理由。 他细细想了想,说书人这么讲也并不是全无道理,反而有几分合理性的存在。 原主在自己家中是个不受宠的小透明,哪里会养成这样张狂的性子。 而且原主之前的性格若也是这么差的话,怕是也不会有一个不远千里还来寻他的好朋友。 只是…… 林樾舟听完了老者这一番慷慨激昂,心底却没翻起半点水花。 他能知道原主是个好人,这就够了。 而且,他并不觉得这个骄横跋扈的人设有多么不好,反而觉得好极了。 有了这个名头,他在朔京就可以无所顾忌,无论做什么事大家看在这个名号上都会对他诸多包容。 有句老话说得好。 “浪子回头金不换,好人失足臭万年。” 他要继续当他的“浪子”,才不当什么“好人”呢。 原主顶着这个名头最后落得那样一个悲惨的境地,不过是没有认出阿贵是个狼子野心的东西,反被阿贵蒙骗。 可是他不傻,也不会再步那样的后尘。 林樾舟不相信醉霄楼的说书人会突然来了兴致,说上这么一场关于他的事情为他洗白。 那么极有可能是因为有人在暗中促成。 他看了一眼楼下还在滔滔不绝的老者,淡淡地挑了下眉。 不好意思了那位默默无闻的好心人,这份好意,他就不收了。 他还是觉得张扬跋扈的日子比较爽。 可是,他却忽略了身边的杨凭。 林樾舟被身边小小的抽泣声吸引,转头看去,杨凭已经两行清泪流到了下巴。 “小、小舟,原来你这么辛苦……” 完蛋,他把杨凭忘了。 杨凭是原主的好朋友,他很相信这位说书人的说辞。 林樾舟赶紧给杨凭擦了擦眼泪,说道:“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杨凭:“你明明不是跋扈的人,他们那样说你,我替你委屈。” “委屈?”林樾舟细长的手指敲了敲桌子,“你想想,有了这个名头,以后我在大街上骂人,旁人连个屁都不敢放,还得替我找理由。” 他看了看杨凭瞪大的眼睛,勾了勾唇角。 “你觉得,这还委屈吗?” 刚才溜达是因为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现在溜达完全是因为俩人吃得有点多,他俩得消消食。 醉霄楼菜品不错,如果下次说书人讲得不是他的故事的话,他还是会再去的。 如果讲得还是他,那就不必了。 林樾舟手里抛着一个从醉霄楼顺手拿出来的李子,啃了一口。 不知是不是大家吃完饭后都去休息了,街上的人比刚才少了不少。 商铺尽管还都开着门,但里面的伙计也都找了个椅子闭眼休息,全然没有了午饭前招揽顾客的热闹场景。 林樾舟顿时觉得有点无聊。 虽然裴渡并没有限制他进出摄政王府,但是这一趟既然出来了,还是得找点有意思的东西才对。 脑子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林樾舟就敏锐地捕捉到了一声呼救。 他和杨凭循声走了过去,地点就在主道旁的一个小巷子里。 一个男子把一位街边卖花的娘子堵在了墙角,那呼救声,正是那名姑娘发出来的。 看见有人来了,那位姑娘的眼睛亮了不少,双手合十,希望来的人能救她。 与此同时,那位堵人的男的也转过身来,不屑地看了一眼破坏他好事的这两个人。 他眼睛一亮,先暂时放弃了那个娘子,反倒转过身来打量了林樾舟两眼。 那人的眼珠子都要黏在林樾舟身上了,来来回回地刮,眼神直勾勾的,嘴角也不自觉咧开。 林樾舟只觉得自己被癞蛤蟆盯上了,这让他很不爽。 他随手抄起地上的两根木棍,分了一根给杨凭。 他用木棍指着那个男人,语气发寒:“趁你还能动,马上滚。” 那个男人听到林樾舟这么说反而笑了。 他拽了拽身上的衣服,展开双臂,展示给林樾舟看。 “看到了吗,今年江宁织造新进的贡品,我家多得是。你若是想要的话可以从了小爷,小爷心情好了可以赏你两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