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个被钉在王座上,替整个人族承受无尽苦难、抵挡无尽黑暗的受难者。
他下达的从来不是灭绝审判,他存续的从来不是至高权柄。
那道横跨星海的金色微光,那座屹立万古的黄金王座,从来不是拯救世人的神迹,只是一个孤独巨人燃尽自我,为人族撑起的最后一道单薄屏障。
千万年,他挡在黑暗之前,无人替他分担,无人予他救赎。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凝视这片偏远星海的凡人挣扎,才会为这簇不靠信仰、不依神明,仅凭自身意志燃烧的星火驻足。
而谭行之所以能被他看见,归根结底。。。。。。这破系统、这模板、这操蛋“火种”,本来就是人家灵能碎片捏出来的玩意儿。
有人用帝皇逸散的灵能意志造了火种,火种在谭行脑子里长成系统,谭行拿命使这系统,使出了“以人胜天”的死倔劲儿,跟帝皇本源意志撞了个正着。
一根线,从泰拉黄金王座,穿过亚空间,穿过无数星海,连到他谭行脑子里这破面板上。
就这么简单。
也他妈就这么操蛋。
直到此刻,谭行胸腔里的暴怒与愤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穿透虚妄、直达本源的通透与坚定。
帝皇不爱任何人,但帝皇永远爱着人类。
帝皇撑住了最绝望的黑暗岁月,可他救不了每一个世界,护不住每一寸疆土,续不了每一缕人族薪火。
他能做的,唯以己身为壁垒,留给凡人一线自救的生机。
万古岁月,星海沉浮,能守住人类的,从来只有人类自己。
真正的战争,永远在凡人手中。
真正的守护,永远是凡人手中的刀锋、胸中的意志、骨血里的不屈。
系统的灭绝令依旧悬在头顶,灰骑士的征伐序列依旧待命,未知星海的危机依旧沉沉笼罩着蓝星人族联邦。
可那又如何……
帝皇受他的万古苦,他谭行守他的人族疆。
谁也别替谁做主。
谭行心中所有憋屈、不甘、愤懑,尽数化为滚烫而沉凝的战意。
他不再抵触那遥远的存在,亦不会寄望任何神迹救赎。
因为他彻底读懂了那一眼凝视的真谛。。。。。
帝皇以身殉族,不是为了让人类匍匐仰望、静待救赎,而是为了让每一个凡人,都能挺直脊梁,亲手扛起种族的命运。
苏轮见他久久不语,神色从暴怒沉为极致平静,不由得低声开口:
“谭狗,你……没事了?”
谭行缓缓抬起眼。
方才眼底烧得疯狂的暴怒已然褪去,沉淀为沉凝与决绝。
那双赤红眼眸里,再不见半分愤懑,只剩一片纯粹属于凡人的铮铮坚毅。
他抬手,轻轻抹去掌心滴落的血珠,任由焦黑伤口暴露在空气里,一字一句,声线低沉却铿锵,震彻舱室:
“没事。”
“只是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望向舷窗外愈发清晰的武神殿空港,望着那片倒悬星河灯火,望着这片他们以血肉死守的人族疆土,字字千钧:
“联邦人族,能自救的从来只有我们自己。”
朱麟眸光微震,深深看向谭行。
他分明察觉到他身上气息的彻底蜕变。。。。。
从前的悍勇,是尸山血海杀出的桀骜;
如今的坚定,是看透万古沧桑、洞悉种族宿命后的通透。
谭行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苏轮,神色冷冽而沉稳,再无半分躁动:
“通知林东,准备开会。全线戒备。”
他抬手,轻轻按在舷窗之上,指尖抵住这片璀璨的人族星火,语气决绝,不容撼动:
“不管以后那些大门会不会开启,我们不能驻步不前。我人族联邦,不信神,只信自己……”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血战到底,厮杀至死!无怨无悔!”
舱外,灯火如炽。
舷窗外,武神殿空港的万千灯火在谭行瞳孔里烧成一片金色海。
他掌心焦黑的伤口还在渗血,一滴一滴砸在舱板上,可他浑不在意。
舱门滑开,武神殿空港的灯火倾泻而入,把谭行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
他一步踏出,迎面撞进那片属于他,属于蓝星联邦人族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