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硬撑着最后一口气,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亲眼看见那些活着的孩子们回家。
一周。
整整一周。
他们能撑到那一天吗?
乐妙筠不知道。
可她擦干眼泪,弯腰捡起地上的稿件,整整齐齐叠好,重新放进贴身衣袋里,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她的步子越来越快,越来越稳。
她要去演播厅,继续播报战报,继续念那些名字,继续告诉联邦五道数百亿人。。。。。
老天王们还在。
黄金一代还在。
所有联邦战士,都在回家的路上。
她不能哭。
至少在镜头前,不能哭。
走廊尽头,暗红天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她肩章的将星上,灼灼生辉。
风从窗外灌入,卷起她鬓角的碎发,也卷起她身后那扇合金门缝里漏出的、极轻极淡的一句话。
那是霸拳天王的声音,沙哑,混不吝,像在骂人,又像在托付:
“娘的,朱麟,韦正,谭行。。。那帮小子争气啊!争气啊!人族联邦后继有人,死了都值了。。。值了。。。”
那声音很快被风吹散。
。。。。。
联邦历新元二零二六年,十月十六日,天启市。
联邦五道,数百亿人还在狂欢,全息屏幕滚动着西部长城的画面,金龙战旗翻卷如浪,英魂碑林绵延三千丈。
可天启市的街头,有一个身影逆着人流走。
他戴着灰色鸭舌帽,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底深处,曾经翻涌如潮的白光已经暗淡下去,只剩零星几缕,像被风吹灭的灯芯上残留的余烬,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秦怀化。
他已经不再是全知之神了。
他从无相荒漠一路逃到西域边境,他亡命奔逃,穿过东域,绕过战火纷飞的北域,他趁着联邦大规模清剿异域,从镇荒关空港,伪装成伤员,搭乘飞梭回到了联邦境内。
一路上,他能感觉到全知权柄在体内疯狂萎缩,那些曾经无所不在的感知网络,此刻像断了线的风筝,一片一片脱落。
曾经能覆盖整片西域的全知视角,如今缩水到方圆不足十里,而且还在持续缩小。
他体内的全知权柄,好似正在缓缓消失。
万变之主不再注视他了。
失去了原初四神的赐福,全知权柄就像断了水源的井,井底正在干涸。
他拼尽全力才维持住武道真丹初期的实力,不至于彻底跌落凡尘,可比起当年那个全知全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秦怀化,他如今只是一只夹着尾巴的丧家之犬。
人流从他身边涌过,有人欢呼,有人拥抱,有人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天启市中央广场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声浪,那是又一轮“联邦万胜”的嘶吼。
秦怀化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朝城中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人越来越少。
直到他拐过一条老旧的街巷,喧嚣才被彻底隔绝在身后。
这是一条窄巷,两侧老墙斑驳,墙面上爬满枯藤,青石板路碎裂不堪,缝隙里钻出杂草。
巷子尽头,是一座三进三出的老宅。
统武世家。
秦怀化站在巷口,没有再往前走。
老宅的大门紧闭,朱漆剥落殆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
门楣上那块“统武世家”的匾额还在,可匾面布满裂痕,金漆褪成了暗褐色,“统”字的一撇甚至断裂开来,在风中微微晃动。
门前台阶上落满枯叶和灰尘,两条石狮歪斜在基座旁,一只缺了耳朵,一只断了尾巴。
无人打理。
也无人在意。
秦怀化站在百米之外,看了很久。
他想起很多年前,这座老宅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