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何时已抬起了头,目光死死钉在阵台侧方浮起的灵光屏上。
那上面,一道代表着辛羿心电数据的曲线正剧烈起伏,细若游丝,却始终没有拉成直线。
“别动他!”
林东冷喝,声音如刀。
“让他继续。。。。。。。他还没有失败!”
众人一滞。
谭行咬紧牙关,硬生生收住撤阵的势头。
苏轮、张玄真、谷厉轩也只能强行压住心中焦躁,真元再度灌入阵台,维持着那一点摇摇欲坠的灵能牵引。
密室之外,朱麟目光微沉,原本攥紧的右手缓缓松开。
而辛羿的意识,却在一片无边黑暗中,坠得更深。
再睁眼时,密室已远。
脚下是龟裂的荒原,裂痕如干涸血脉,向天尽头蔓延。
头顶悬着一轮漆黑大日。
远处大地起伏如尸骸,风里裹着铁锈与焦灼的气味。
天地之间,一片死寂。
他缓缓抬头,看向那颗漆黑大日。
大日之中,三头六臂的虚影缓缓凝聚,周身燃烧着不灭黑焰。
正是魁猩。
祂似乎感应到了辛羿的目光,三头缓缓抬起,六双漆黑眸子死死盯着他。
辛羿站在祂面前,渺小如尘埃。
可他没有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一缕射日弓意正缓缓凝聚。
那弓意如一线金红,从掌心烧进骨缝。
然后他抬起头,咧开嘴,露出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匪气。
“魁猩,我等你很久了!”
魁猩看着他,声音如万雷碾过荒原。
“区区人族……也敢吞吾之权柄?”
辛羿笑了。
那笑里没有半分敬畏。
魁猩六眸黑焰暴涨。
辛羿却望向天穹那轮漆黑大日,缓缓闭上了眼睛。
闭眼的那一刻,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又像弦鸣,一声声在识海深处回荡。
他记得六岁那年的演武场。
青石铺地,四周立着九根刻满符文的白玉石柱。
阳光从穹顶倾泻而下,将整个演武场笼罩得一片通明。
六岁的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短褐,赤着脚站在青石板上,手里攥着一张比他身高还长的牛角弓。
弓身暗红,弦如龙筋。
那是贯日世家嫡系子弟开蒙时,才能请出的“射日弓”。
“小羿,握弓的姿势不对。”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清冷如泉,却带着一丝纵容的笑意。
辛兮。
贯日天王,辛羿的姑祖母。
那时她约莫四十来岁,乌发高绾,眉眼锋利如刀裁,一身玄色天王长袍,袍角绣着九轮金色大日,从腰间一直烧到肩头。
她站在那里,就像一柄插在天地之间的神弓,周身气息沉静如渊,却又隐隐透着一股洞穿万物的威势。
但辛羿不怕她。
整个贯日世家,也只有他敢在她面前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