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逃了。
从中部战场上那些人族天王眼皮底下,像一个被踩碎棋盘的赌徒,弃局而走,连头都没回。他不是怕死,他是不能死在这里,不能像那三尊愚蠢的邪神一样,被人族当猪宰了。
但此刻,当他站在无相荒漠之中,看着满地断壁残垣、风沙埋骨,他才真正意识到。。。。。。
他输了。
韦正,斩欲魔,融六欲权柄,踏入天王境。
朱麟,斩溃壤,获得腐烂与重生权柄。
谭行,竟然真的在神前死斗,宰了夜祟,获得了漆黑权柄!
三尊邪神,三柄权柄,三颗棋子,全被人族摘了。
他不在意欲魔的死。他不在意溃壤的亡。
他甚至不在意夜祟被剁成肉泥。。。。。。那三头邪神,原本就是他计划中必死的祭品,用祂们的陨落来换取诸神的警惕与收缩,是他在棋盘上早就落好的弃子。
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漆黑权柄。
那是黄铜之主亲自赐下的杀伐权柄之一,是诸神权柄序列中最锋利的刀之一,是他耗费心机、布局、才堪堪触碰到的一线机缘。
而那一线机缘,就差最后一寸,便落入他掌心。
结果,被那个连天王都不是的畜生,一口咬碎夜祟喉管,连皮带骨吞了个干净。
他不甘心。
更让秦怀化暴怒的。。。。。。依旧是谭行!
就因为这个畜生像过家家一样在血神角斗场,和韦正互换了姓名。。。。。。他所有精密推演、所有环环相扣的局,全盘崩碎。
他算了一百步。
算诸神的傲慢,算人族的愤怒,算邪神权柄之间的克制与吞噬,甚至算好了自己何时现身、何时收割、何时退入无相荒漠藏匿。
可他没算到。。。。。。真的会有人,这么无聊。
无聊到在血神角斗场上,报别人的名字。
"可笑……"
秦怀化站在废墟前,嘴角抽动了一下,声音低哑,满含着愤怒:
"……荒唐至极的……可笑。"
他缓缓抬起头,黄沙扑面,吹得他袍角狂卷。
那双眼中没有泪,没有悲,只有一种被荒谬碾碎后的冷。。。。。。冷得像荒原深处万年不化的坚冰。
片刻后,他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情绪都已沉入眼底最深处,只剩一道幽寒的光。
"谭行……"
"你真的很荒谬!你简直就是个搅屎棍!变数!万变之局的变数!"
风沙呼啸而过,将他的声音吞没又吐出。
秦怀化转身,向着无相神殿深处走去,每一步踏在沙上,都烙下深深的印痕。
秦怀化的靴底碾过最后一级残破的石阶,踏入无相神殿正殿。
扑面而来的,是尘封的腐朽气味,混杂着血液干涸后特有的铁锈腥甜。
穹顶早已塌陷大半,黄沙从豁口倾泻而下,在残破的玉砖地面上堆成数座小小的沙丘。
殿柱断裂横陈,柱身上原本镌刻着无相之神执掌欺诈权柄时的欺诈绘卷,如今只剩半截残臂托着一只模糊的眼瞳,还在冷冷注视来者。
神座立在正殿最深处。
那是无相神座,此刻神座上布满了裂痕,从椅背顶端蜿蜒而下,像干涸河床上炸开的泥壳,最深处的一道裂缝几乎将王座劈成两半,露出内部空洞的黑色髓芯。
秦怀化走到神座前,抬手拂去椅面上堆积的厚厚沙尘。
他面无表情,转身坐了下去。
破损的王座在他落座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秦怀化浑然不觉,靠进椅背,他将右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慢慢收紧,指甲掐进石面,留下五道浅浅的印痕。
殿内寂静得只剩风灌进穹顶裂口时的呜咽声。
片刻后,他开口了,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撞上断柱又被弹回来,层层叠叠像一群低声附议的鬼魂:
"罢了。"
"漆黑权柄,虽然可惜,但事已至此……"
他指尖微微松开,低头看着扶手上那五道新月般的掐痕,自嘲似地嗤了一声。
"人族这一拳,砸得够重,也……砸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