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没有人能挡。
城墙上的士兵们仰头望着那道从天而降的黑色长矛,手中的兵器攥出了血印,骨节发白,却没有一个人有办法接住那一击。
灵能炮台射出的最后一轮炮弹在矛身上炸开,只溅起几缕火花便消散无踪;
那些火力掩护射出的弹幕还没靠近矛身十丈便被外溢的黑芒搅碎成虚无。
沈鹤鸣从碎石中挣起半个身子,战刀向上扬了一半,停在半空。。。。。他知道,这一刀挥出去,连矛身的边都碰不到。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击落下,长城必裂。
不止是裂。。。。。黑潮紧随长矛之后,将在缺口撕开的一瞬间涌入,届时防线溃散,黑潮倒灌,中部长城将再无屏障。
所有人,目呲欲裂,双眼泛红。
但就在这弹指一瞬,沈鹤鸣猛地抬头。
他浑身灵能护甲碎了大半,血淋淋的皮肉裸露在夜风中,那双亮得像烧红铁块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正在坠落的墨色长矛,牙关咬得咯嘣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胀到极限。。。。。然后,浑身真元暴起。
血红色的真元火焰从他残破的护甲缝隙中喷薄而出,将周身的碎石震得四散飞溅。
他单膝跪地,握刀的手青筋暴突,膝盖碾碎脚下青砖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他蓄势,他在蓄势。。。。。他准备升空。
他要以血肉之躯,硬撼邪神这一击。
哪怕死,也要拦住几息。
哪怕碎成齑粉,也要让那道长矛偏上半寸。
只要给身后的防线争取到哪怕一口喘息的时间,那就值了。
刀锋震颤,灵能火焰在他背后凝成一对残破的翅翼轮廓。
他即将跃起。。。。。
然而。。。。。
一道光,从长城的正中央升起。
那光起初只有一点,像锻炉深处被埋了千百年的火种,刚重见天日时还带着些许陈旧的金红色,有些暗,有些不耀眼,像是被岁月磨钝了锋芒的老物。
可就是这么一点光,在接触到黑潮气息的那一瞬间,骤然膨胀。。。。。
金红色的光芒如同被砸开的万钧铁水,轰然泼洒出去,所过之处,黑暗退散如潮水遇堤,黑雾蒸发成白烟,空气中那股浓稠的腐朽腥臭味被高温熨烫成一缕缕干净的青烟,升入高空。
光芒深处,一道身影冲天而起。
他身披金红色战袍,战袍上锻痕交错如龙鳞盘绕,没有披风,没有冠冕,周身没有一丝多余的华饰。
只有一双手臂赤裸在外,肌肉线条如同熔岩凝固成的山脊,每一寸都带着千锤百链之后才有的刚硬质感,拳面上是层层叠叠的老茧和旧灼痕。
他飞出长城的那一刻,身后一尊巨大的虚影同时显化。。。。。
那是一尊煅炉。
万丈高,三千丈宽,炉口朝天,炉腹内金红火光翻滚如怒涛拍崖。
煅炉虚影显化的一瞬,整条长城上空的温度骤然爬升,冷冽的夜风还没吹到城头就被热浪搅碎,连那股浓稠的黑潮边缘都发出被灼烧的滋滋声,像油脂落在烧红的铁板上,边缘开始卷曲、翻白、碎裂。
下一刻,煅炉之中飞出一条火龙,将那道疾驰而来的漆黑长矛吞噬搅碎。
夜祟的竖瞳骤然收缩。
祂的身形在黑潮顶端猛然定住,随即嘴角咧开,声音里压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惊喜与杀意:
“永战……“
“你终于肯出来了?“
那道金红身影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夜祟一眼。
他只是静静地悬停在煅炉虚影之前,脊背挺直如一柄立地顶天的锻锤,双臂缓缓展开,掌心朝下。
金红色的光芒从他掌心如铁水般淌落,一滴滴坠入煅炉炉膛之中,每一滴落入,炉膛内的轰鸣便加重一分。
三滴之后,整个煅炉虚影发出了像沉睡千年巨兽被唤醒心跳般的低吼,炉腹中火光暴涌,金红色烈焰沿着炉壁盘旋而上,直冲炉口。
而后,他缓缓开口。
声音不重,却像锻锤敲在砧面上,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地砸进长城上每一个战士的耳朵里:
“儿郎们。。。。。“
“抬头。“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金红色的光芒从他身后煅炉中喷薄而出,如同旭日从深渊之中猛然跃出,光芒万丈,将方圆万里的黑暗撕开。
黑潮在光芒中发出刺耳的嘶鸣声,那股如同冰雪投入沸水般剧烈蒸腾的景象铺天盖地地展开。。。。。暗雾翻卷、溃散、崩解,那无边漆黑夜色在炉火之光的照耀下脆得像薄冰,一寸寸碎裂、融化、消散于无形。
夜祟那赖以成名的黑夜权柄,在煅炉金光面前,被生生撕开了一道横贯天际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