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潮第三波冲击撞上灵能屏障的那一刻,整段城墙像被人从内部锤了一记闷拳,巨大的龟裂声贴着地表传出数十里,碎石簌簌而落,溅起的烟尘在黑暗中翻涌如沸汤。
第九集团军的士兵们没有后退。。。。。事实上,他们根本没有后退的空间。
身后是长城,退一步,便是千里沃野尽成焦土。
“稳住!“
第九集团军军长沈鹤鸣浑身浴血,灵能护甲的左肩甲已经被黑潮侵蚀得只剩薄薄一层铁皮,他站在城头最前缘,手中的战刀劈开一头扑上来的夜魔,刀锋从对方翅根切入、肋骨间穿出,带出黏稠的暗色液体。
那头夜魔嘶叫着化灰散去,但后面的黑暗里又涌出密密麻麻的影子,填补了每一寸空缺。
“军长!三点钟方向,屏障裂纹扩大至三米!“
“七点钟!敌群突破了第一道火力封锁线!“
汇报声接连不断地从通讯频道里挤出来,每一句都压着喘息和枪炮底噪。
沈鹤鸣咬紧牙关,扫了一眼周边的情况。
不够。
远远不够。
仅仅靠他一个集团军,根本顶不住夜魔异族的疯狂进攻。
灵能炮台已经烧红了炮管,冷却系统在超负荷运转下发出刺耳的尖鸣,炮手们脱了手套赤手装填灵能弹药,掌心的皮肉被高温烫得焦黑起泡,却没有一个人松开扳机。
每一发炮弹打入黑潮深处,炸开的灼白光球像在墨池里投进一颗火星,照亮了那片黑暗中狰狞扑来的影子,闪一瞬,又灭了。
“操他娘的……“
一名炮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汗,咬着牙把下一发弹药顶入膛室:
“这鬼东西怎么打不完?“
没人回答他。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答案。。。。。夜祟亲至,黑潮不绝。
只要那只邪神还站在黑潮之巅,夜魔异族便是不死不休的潮水。
祂权柄所及,黑暗便源源不断被召唤出来,填满每一处被轰开的缺口,淹没每一寸被净化的地面。
夜祟仍旧立在原处。
祂甚至没有动过一步。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平静地注视着前方战场,看着那些渺小的人影在黑暗中厮杀、倒下、被吞噬、又有人顶上去,祂的姿态像在观赏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剧。
偶尔有流矢或炮弹碎片掠到祂脚下百丈之内,都会被黑雾无声搅碎。
“无谓的挣扎。“
夜祟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先前更轻,却清晰地灌入每一个战士的耳中:
“你们举两大战区之力,换一个腐壤的覆灭的可能。。。。“
祂抬起手,黑潮应声升高十丈,如一面倒悬的天幕,缓缓向下压迫。
“值吗?“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黑潮如山岳倾覆。
整段长城像被巨掌攥住,灵能屏障发出碎裂前的爆鸣,裂缝骤然蔓延至防线全段,刺耳的崩裂声连成一片,像千万根钢弦同时绷断。
守在屏障最前线的士兵们被冲击波掀飞出去,有人撞上城墙昏死过去,有人落地翻了两圈又撑着刀站起来,但更多的人脚下灵能阵地碎裂,整个人从城头跌入黑暗,被黑暗吞噬化为白骨。
“小心!!“
沈鹤鸣一把拉住身边副官的后领,将他拽回城垛内侧,自己却被反震力撞得肋骨闷响。
他跪在碎石中,撑刀抬头,看着头顶那片缓缓压下的浓稠黑暗,嘴角扯出一个带血的笑。
“值?“
他啐了一口,嗓音嘶哑却仍旧响亮:
“你他妈问老子值不值?“
他撑着刀站起来,浑身灵能护甲碎了大半,露出下面血淋淋的皮肉,但那双眼睛亮得像烧红的铁。
“老子守这道墙二十三年。。。。。“
他一字一顿:
“每一寸土,都他妈值。“
身后的战士们无声,但所有人握紧了武器。
夜祟的竖瞳微微闪烁,似乎有一丝近乎困惑的停顿。
随即祂收回目光,黑鳞之手再度抬起,指尖黑芒凝聚。。。。。
“那就,灭了吧。“
黑芒脱手的瞬间,整片天穹的黑暗骤然收束,化作一根横贯天地的墨色长矛,携带着碾碎一切的邪能威势,直刺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