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整座天穹压在后背上,每一寸脊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肺里的空气被一点一点挤出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温热粘稠的东西顺着七窍缓缓渗出。
夜魇闻到血的味道,是它自己的。
它艰难地抬起眼皮,血珠顺着眉骨滑进眼角,蜇得生疼。
神座上那道身影在视野里不断扭曲、翻滚。。。。。。上一息还是身披薄纱的妖娆女子,裸露的肌肤上流淌着液态的月光;
下一瞬就化作肌肉虬结的野兽,鬃毛如火焰般炸开,獠牙间滴落粘稠的唾液;
再转眼又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妪,褶皱的面容上嵌着两枚旋转的星涡。
每一次变化,那股压制的威势便加重一分。
夜魇听见身后有亲卫的牙关磕碰出声响,细碎的,压抑的,像野兽在绝境中克制本能的最后挣扎。
神座左侧,佗米斯的真身静静站立。
与方才的虚影不同,此刻的佗米斯周身蜃气凝成了半透明的长袍,面容模糊在一片流动的光雾之后,但能看出它嘴角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落在夜魇的脊背上,带着某种审视玩味的意味。
它乃是欲魔之神麾下,掌管色欲的神选祭祀。
神座右侧,另一道身影沉默伫立。
那身影比佗米斯高大整整一圈,通体覆盖着暗灰色的骨甲,骨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裂痕。。。。。。仔细看去,那些裂痕竟是活的,像无数张嘴在无声地开合翕动。
祂的面容隐在骨甲面罩之后,只露出一双幽绿色的眼瞳,瞳仁是竖着的,像蛇,又像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祂的气息比佗米斯沉得多,整个神殿的空气在祂周身三丈内都彷佛凝滞成胶质,流动得极为缓慢。
那是哈吞尔。
掌管哀欲的泣灵族神选祭祀。
祂从夜魇一行人进门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有说过。
只是站在那里,绿瞳低垂,注视着地上那十六具伏倒的身躯,像注视一群即将被送往屠宰场的牲畜。
而神座之上,那道千变万化的身影终于定格。
半人半蛇。。。。。。上身是线条凌厉的女性轮廓,肌肤如黑曜石般光滑,长发垂落,每一缕都泛着暗紫色的荧光;
下身盘踞着巨蟒般的蛇尾,鳞片层层叠叠,在穹顶光脉的映照下折出迷离虹彩。
祂的面容美得几近诡异,五官比例精准到令人窒息。
但那张脸上同时挂着三种表情。。。。。。
左眼微弯,戏谑;
右眼半阖,厌倦;
嘴角下撇,不耐烦。
三种情绪糅在同一张脸上,邪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然后祂开口了。
声音从神座上倾泻而下,像打翻了一整盒浑浊的音色。。。。。。
低沉的喉音、尖锐的啼叫、柔媚的呢喃、粗粝的嘶吼。。。。。。
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落在耳中时炸裂成无数细碎声纹,每一条都带着不同情绪和重量,同时砸进夜魇的意识深处。
夜魇眉心猛地一跳。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进脑海,搅起一团混沌漩涡。
“蝼蚁。”
那两个字的尾音拖得很长,变调三次,从沙哑到清亮再到嘶哑,最后定在一个雌雄莫辨的音色上。
“夜祟让……你们,给我带什么话?”
哈吞尔在神座右侧微微动了动,骨甲裂痕翕张又合拢,像某种无声催促。
佗米斯的目光从夜魇身上移开,转向穹顶搏动的光脉,姿态闲适如赏花。
夜魇的额角贴着冰冷地面,血珠汇成细流,顺着鼻梁滴落,在石板上洇开暗红。
它深吸一口气。
胸腔扩张的幅度极小。。。。。。
神威压得它连呼吸都艰难。。。。。。
但它还是吸进了那一口混杂硫磺与蜜糖甜腻的空气,然后开口。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干裂,却一字一字咬得极清晰:
“吾神夜祟,让我转告欲魔之神。。。。。。”
它顿了一息,喉结上下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