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辈子头一遭被人行这么大的礼,还是被整个北疆武道界数得上号的于家老爷子躬身作揖。。。。她下意识脚下一软,身子往后缩,想躲,想逃,想找个灶台躲进去继续择她的菜。
可白婷的手比她快。
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肘,稳稳当当。
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北疆娘们儿特有的泼辣劲儿:
“别慌。你儿子是玄坛天王,你当得起。把腰给我挺直了,咱北疆的娘们儿,不兴缩脖子。”
蔡红英喉头滚了滚,目光扫过面前那一张张面孔。。。。于狂老爷子的白发被风吹动,眼里没有半分虚情假意,只有货真价实的敬重;
身后那个于龙,腰杆弯成一座拱桥,纹丝不动;
再往后,黑压压一片脑袋低下去,有人红着眼,有人咬着唇,有人肩头微微发颤。
全都在等她一句话。
脑子里“轰”地一下,炸开了十八年前的那个黄昏。
二十平的小饭馆后厨,油锅滋滋冒烟,老朱满头大汗地颠勺,她蹲在地上择一把蔫了吧唧的小白菜。
窗外巷口石墩子上,蹲着一个瘦猴似的八岁男孩,光着膀子,捧着一本破破烂烂的武道入门册子,看得入神。
老朱探出脑袋吼了一嗓子:“臭小子!进屋写作业!外头凉!”
男孩头也不抬,闷声回:“爸,我不冷,正好锻炼一下武道意志!”
老朱缩回去骂骂咧咧:“犟种!冷了就麻溜滚回来!”
她当时没抬头,只是笑了一声,把那把择好的菜扔进水盆里。
谁能想到。
那个蹲在石墩上的瘦猴子,有一天让人,朝着他娘弯下了腰。
蔡红英眼眶猛地一红。
但她没退。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些年被灶台油烟熏出来的钝气,被一股滚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撑得满满当当。
她松开攥紧衣角的手指,双手微微发颤地伸出去,扶住于狂老人的胳膊,声音还带着抖,却稳稳当当地落了下来:
“于老爷子……使不得,我这……我这当不起……”
于狂直起身,目光温煦如老酒,看着她摇了摇头,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朱家媳妇,你当得起。”
老爷子顿了顿,缓缓环顾四周那些依然躬身的人群,声调陡然拔高,像一杆老枪挑开了云层:
“天王镇守长城,血火争锋,他们是联邦的擎天玉柱,这是天王应有的荣耀!”
话音落下,满场寂静。
随即,不知是谁带的头,那些躬身的北疆老少爷们儿齐刷刷直起腰来,目光投向蔡红英,有人红着眼圈,有人咧着嘴,有人把手高高举过头顶。。。。无声,却比任何呐喊都震耳欲聋。
蔡红英站在那一浪一浪的目光里,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噗”地一下笑出了声,眼泪也跟着砸了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
白婷“噗嗤”一声笑出来,眼泪花花地拍了她一巴掌:
“行了行了,快说话!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
蔡红英吸了吸鼻子,把腰杆挺得笔直,冲于狂郑重地点了点头:
“于老爷子,这份心,我替小麟收了。”
随即看向四周的人影,骨子里那股北疆娘们的坚韧劲儿涌上来,她微笑着,大声说道:
“谢谢大家!大家的心意,我也替我那个儿子收了!谢谢大家!”
于狂朗声大笑,声震四野:
“好!!”
笑声未落,人群中不知哪个年轻后生扯着嗓子吼了一句:
“北疆朱家,母以子贵!天王之母,当受此礼!”
这一嗓子像火信子扔进了火药桶。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吼声连成一片,整个重建大典广场上,几千号北疆人朝着蔡红英的方向齐齐抱拳,声浪如潮,撞上四面的山壁又弹回来,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见过天王之母。。。。!”
“见过天王之母。。。。!!”
“见过天王之母。。。。!!!”
三声叠浪,一声高过一声,直冲九霄。
蔡红英站在那滚滚声浪中央,眼泪彻底止不住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进嘴角,咸的。
可她的脊背,却比任何时候都挺得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