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字,比刚才谭行那番话短得多,分量却一点不少。
大厅里又安静了那么一瞬。
黄金一代中有人挑了下眉,有人轻轻“啧”了一声,有人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连一直埋头写字的辛羿都停了笔,偏过头看了石玉杰一眼,推了推眼镜。。。。。。。果然是爷们,有点鸟尿性。
李玉怔了一下。
她见过无数被问询者在这间屋子里低头、认错、推诿、哭诉,但像石玉杰这样梗着脖子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她见过的不多。
更何况,这是她儿子。
她唇线微动,刚要开口。。。。。。。
谭行动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猩红战甲的护臂磕出沉闷的一声响:
“李部长,我说了,是我以军衔和巡游队长身份施压,不关石玉杰的事情。”
他歪了歪头:
“根据联邦军法第七编第三十二条,主动撤回稽查令,只要传唤人对撤回没有异议,就可以撤回。”
他一字一顿:“我们都没有异议。”
李玉的眉梢终于动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对面那三十个人。
林东闭着眼,但微微点了点头。
谷厉轩双臂抱胸,哼了一声算作应答。
完颜拈花翘着二郎腿,笑眯眯地举起右手,像课堂上回答问题似的晃了晃。
龚尊沉默如铁塔,但粗壮的指节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咚,一记闷响,比任何表态都干脆。
角落里有张玄真懒洋洋地喊了一嗓子:
“没异议啊李部长,赶紧撤了吧,道爷还赶着回去天王殿找大刀呢。”
马乙雄笑着接茬:“李部长,我们都没有异议!撤了吧!”
然后是稀稀拉拉的笑声,三三两两的附和,最后汇成一片参差不齐却方向一致的回答。
“没异议。”
“没异议。”
“没异议。”
所有人,从头到尾,一个不落。
石玉杰坐在谭行身边,眼眶更红了,但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李玉站在桌子另一侧,目光从那一张张年轻张扬的脸上缓缓扫过。
她身后六名军法官面面相觑,有人的笔悬在半空,写了半天没写下一个字。
她眯起眼。
她现在是有点咂摸出门道了。
什么稽查令不稽查令的。
这帮兔崽子,从头到尾就是想借这个由头,名正言顺、理直气壮、浩浩荡荡地全部跑来主战区,跑来天王殿,跑来给苏轮站场子。
合着从头到尾,她李玉也好,军法部也罢,全被这群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当了一回梯子。
想到这儿,李玉心里那团火不但没灭,反而“腾”地又蹿高三寸。
但面上纹丝不动。
她垂下眼,指尖在卷宗封面那道天平与长剑的浮雕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那副干练沉稳、公事公办的调子:
“传唤人对撤回稽查令无异议。根据军法第七编第三十二条,本次稽查令即刻撤回。问询终止。”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谭行肩甲上那道被磨得发亮的棱线,越过桌面上摊开的文件卷宗,越过满屋子年轻气盛、压都压不住的躁动,最后。。。。
落在石玉杰身上。
停了一瞬。
那一瞬短得像是错觉,可石玉杰嘴角那点偷偷摸摸的弧度,僵了一僵。
“石玉杰,你跟我来一趟。”
说完转身就走,黑色制服的下摆划出一道弧线,再没回头。
审讯大厅的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低沉的“咔嗒”一声。
所有人沉默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