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街老钟楼传出报时的闷响。
现在是下午三点整。
乾启站在喷泉边上的遮阳棚底下,把身上的浅灰风衣领口扯开一点。
没穿夏莱那套天天吸粉笔灰的西装,身上总算轻省了半斤。
街面上全是放课后到处乱窜的学生,打闹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靴底踩在石砖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停在他侧后方两步远。
“看来某人今天确实没打算把精力浪费在夏莱那堆批不完的申请表上。”
乾启回过头。
和平时在联邦学生会办公室里不一样,深蓝色的长发没拿发圈束着,就这么散在肩头。
耳垂上挂着副小巧的蓝宝石耳坠,身上换了件米白色的高领线衫,外面套着宽松的长风衣。
“连风衣都挑了同色系的,凛今天这是打算来视察民情?”
“……”
凛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抬手把被风吹乱的发丝拨到耳后。
“出门前刚按掉三个自治区打过来的紧急专线,要是再不出来,我真会把防卫室那几个只会吵架的家伙从顶楼扔下去。”
她迈开步子往前走,鞋跟踩得笃笃响:“不是说好去前头那家黑胶店么?我只有两个小时空档。”
“行,那走呗。”
乾启跟上去,和她并肩走着。
“不过为什么是两小时?刚才电话里不是说下午全归我?”
“临时加塞了圣三一的物资协调会。”凛盯着前面的路面,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过被我推到后天了,两个小时是我骗葵的,省得她成天拿时间管理表在我面前晃。”
“哦呦?”
乾启笑出了声:“堂堂首席行政官也学会旷工了。”
“跟着老师学坏的而已。”
两人拐进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唱片行。
店里暖气打得低,黑胶唱片转动的沙沙声混着老旧的爵士乐,把外头的闹腾隔得干干净净。
凛在货架前停下,手指顺着封套一张张划过去,挑出一张旧爵士翻看背面目录。
“怎么,对这种老古董感兴趣?”
“平时办公室里太吵,脑子里全是指针和数据跳动的声音。”凛把唱片塞回架子,转过脸看他,“只有这种没有规律的白噪音,听着才不会觉得头疼。”
“原来如此,”乾启伸手从她头顶的架子上抽下另一张,塞进她怀里:“那试试这张,以前在旧书店淘过,催眠效果一流。”
“……”
凛接过唱片,手指触碰间擦过乾启的手背,低头看着封面上的老钢琴,过了好几秒才开口:“……你经常跟别的学生推荐这个?”
“哪有功夫。”乾启随手翻着货架,“更何况除了狂猎的复古主义者,谁还会听这个。”
“那是。”
凛把唱片抱在怀里,唇角浮起一点很浅的笑意:“听着挺热闹,怪不得老师天天喊着累,却一次都没见你撂挑子。”
“热闹是挺热闹,就是折寿。”
“那就折着吧,”凛侧过身,声音放轻了,“反正联邦学生会的急救专线二十四小时给你留着。”
从唱片店出来的时候,天色沉得有些不讲道理。
大团灰蒙蒙的厚重雨云从远处的山头压过来,连风里的泥腥味都浓重起来。
还没走出几步,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在地面上,转眼间就汇成了水流。
“啧,连个招呼都不打。”
乾启拉着凛的胳膊,快步冲进旁边一家咖啡馆外凸的窄檐下。
外头瞬间变成了灰蒙蒙的雨帘,砸在铁皮雨棚上敲锣打鼓似地响。
屋檐太窄,两个人不得不并排挤在砖墙前面。
凛的肩膀挨着乾启的风衣,布料挤压在一起,能清晰感受到彼此身上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