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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页(第1页)

不等他们下车,一个穿着警服、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就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着满脸憨厚的笑,双手紧紧攥住许因的手,力道大得有些过了头。  “许组长!我是这儿的所长,姓赵!市局那边一早打了电话,可把你们盼来了!一路颠簸,快里面请,我给你们泡了热茶!”  赵所长个子不算高,肩背却挺得笔直,眼角堆着常年风吹日晒的细纹,笑起来时露出两排整齐的牙,热情得有些局促。  另一只手还忙着招呼其他人:“各位同志快进,屋里凉快!咱们乡下条件简陋,可千万别嫌弃!”  许因被他攥着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语气依旧冷淡:“赵所长,不用客气。”  她轻轻抽回手,没有接他递来的热茶,周身的疏离感让赵所长的热情僵在了半空,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夏果见状,立刻上前一步,脸上挂着明艳的笑,语气轻快地打圆场:“赵所长别介意,我们许组长就是性子直,不喜欢繁文缛节,咱们来的时间有限,案子还急,能不能先带我们了解下具体情况呀?”  她说话时眼尾弯着,既给了赵所长台阶,又明确了来意,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赵所长连忙顺着坡下驴,一拍脑袋笑道:“对对对!是我糊涂了,办案要紧!快,里面请,我把卷宗都整理好了!”  说着便引着众人往办公楼里走,一路还不停念叨:“这案子邪门得很,母女俩都说是自己杀的,我们查着也犯迷糊,有你们市局的专家在,肯定能查清!”  一行人走进办公室,赵所长把厚厚的卷宗摊在桌上,刚要开口介绍。  许因却先打断了他,目光看向一旁背着法医箱的金渝,对赵所长道:“我们的法医需要查验死者尸体,方便安排吗?”  “方便!太方便了!”赵所长连连点头,眼睛瞬间亮了,市局来的法医,那可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他立刻转头朝门外喊:“小李!快过来!”  一个穿着白大褂、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快步跑了进来,脸上满是青涩和激动:“所长,您叫我?”  “这位是市局的金法医,”赵所长指着金渝,语气郑重地嘱咐,“你跟着金法医去验尸,好好学,多问多看,不许偷懒!”  小李连忙点头如捣蒜,看向金渝的眼神满是崇拜:“金法医好!我一定好好学!”  金渝微微颔首,语气平静:“走吧,去解剖室。”  临时解剖室设在派出所后院的一间小屋里,虽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整洁,解剖台、消毒设备一应俱全。  王老汉的尸体被安置在解剖台上,盖着白布,周身还残留着淡淡的泥土和农药味。  金渝换上解剖服,戴上手套和口罩,只露出一双冷静锐利的眼睛,小李则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笔记本,紧张地准备记录。  许因和夏果站在解剖室门口,没有进去打扰,只静静看着里面的动静。  金渝缓缓掀开白布,王老汉的尸体暴露在灯光下。  他面色青紫,嘴唇发乌,额头的血迹已经凝固发黑,双手呈握拳状,指甲缝里还嵌着些许泥土。  金渝拿起镊子,轻轻拨开死者的眼睑,仔细观察着结膜,又用听诊器听了听胸腔,随后对身旁的小李道:“死者眼睑结膜充血,瞳孔缩小呈针尖状,口唇及甲床发绀,符合有机磷农药中毒的典型体征。”  小李连忙低头记录,笔尖飞快地在本子上滑动,忍不住轻声说:“好的好的,金法医,我在记。”  “需要结合胃内容物检测结果确认。”金渝说着,拿起一根采样针,小心翼翼地从死者胃里提取了少量内容物,递给一旁的助手,“送去检测,重点排查有机磷类农药成分,同时检测胃内容物的消化程度,推断进食时间及中毒时间。”  等待检测结果的间隙,金渝的目光落在死者的手腕和脚踝处,她拿起放大镜,仔细观察着皮肤上的痕迹,语气笃定地说:“你看这里,手腕和脚踝处有细小的条索状表皮剥脱,伴随轻微皮下出血,宽度约03厘米,边缘较整齐,应该是柔软的绳索束缚所致,勒痕程度较轻,没有造成明显的组织损伤,推测束缚力度不大,且持续时间不长。”  小李凑过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那会不会是凶手先束缚了死者,再强迫他服下农药?”  “有这种可能,但还需要进一步佐证。”  金渝说着,抬手拨开死者凌乱的头发,指尖捏起一点细小的白色碎屑,放在载玻片上,用显微镜观察了片刻,随后道:“死者发间提取到了细小的木屑,你去取一点案发现场石桌的样本过来,做个材质比对。”  她的人生从未盛开2  小李立刻应声跑了出去,没过多久就拿着一小片木屑回来。  金渝将两份样本放在显微镜下对比后,对小李道:“比对结果一致,死者发间的木屑是黄杨木材质,和院子里石桌的材质完全吻合,推测死者生前曾与石桌发生过接触,可能是争执时撞到,或是被按在石桌上束缚过。”  这时,助手拿着检测报告走了进来:“金法医,胃内容物检测结果出来了,死者体内含有高浓度敌敌畏成分,属于急性有机磷农药中毒,胃内容物消化程度显示,末次进食时间约在昨晚18点至19点之间,中毒时间应在进食后1至2小时,也就是昨晚饭后不久。”  金渝接过报告,快速扫了一眼,随后合上,对小李清晰地总结道:“综合所有检测结果,死者王老汉系急性有机磷农药中毒死亡,中毒时间为昨晚饭后1-2小时,死前曾被柔软绳索轻微束缚,发间的黄杨木木屑与案发现场石桌材质一致,推测生前曾在石桌旁发生过肢体冲突。”  小李一边记录,一边忍不住惊叹:“金法医,您太厉害了!这么快就查出这么多细节!”  金渝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摘下手套,语气平静:“把验尸报告整理好,交给许组长。”  解剖室门口,许因听完金渝的汇报,眼底的神色愈发凝重。  农药中毒、生前被束缚、与石桌有过冲突,再加上母女俩先后自首。  这起看似简单的命案,背后显然藏着更多没被揭开的谜团。  夏果站在她身边,看着许因紧抿的唇线,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低声道:“看来,这王家的事,没那么简单。”  许因微微颔首,目光看向窗外远处的清溪村方向,语气冷冽:“去王家院看看,还有,把张秀兰和王小雅,分别带过来问问。”  审讯室设在派出所一楼西侧,墙面是斑驳的白,一张老旧的木桌隔开两方,桌上只摆着一盏台灯,暖黄的光聚焦在桌中央,把张秀兰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她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绞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下摆,指节泛白,头发依旧凌乱,眼角的泪痕还没干。  一见到许因和记录的贾谜走进来,肩膀就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眶瞬间又红了。  许因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动作很轻,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张秀兰身上。  那是一种极具穿透力的眼神,不锐利却沉甸甸的,像深秋的湖水,能把人的慌乱都浸得无所遁形。  贾谜坐在一旁,打开笔记本,握着笔静静等候。  “张秀兰,”许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再跟我们说一遍,昨晚发生了什么。”  张秀兰咬了咬下唇,眼泪立刻滚了下来,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是我……是我杀了他……他打了我一辈子,昨天晚上又喝醉了,把家里的碗都砸了,还打我……我实在忍不下去了,就……就往他的粥里放了农药……”  她说着,肩膀剧烈起伏,哭声压抑又绝望。  “我活够了,与其被他打死,不如我先动手……我认罪,你们抓我吧,别连累其他人……”  她的哭诉很真实,每一个字都浸着多年的委屈,可许因的眉头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她没有打断张秀兰,直到对方哭得浑身脱力,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抛出了第一个问题:“你放的是什么农药?在哪里买的?”  张秀兰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擦了擦眼泪,含糊地说:“是……是敌敌畏,家里本来就有的,用来治庄稼虫子的……”  “放在哪里?”许因追问,目光紧紧锁着她的眼睛,“具体位置,瓶子是什么样子的?”  张秀兰的手颤得更厉害了,头埋得更低,声音越来越小:“就……就放在柴房的架子上,瓶子是棕色的,快空了……”  许因没有再追问农药的事,转而话锋一转,问起了另一个细节:“你说往他粥里下了药,他当时在做什么?没有发现吗?”  “他……他当时正骂我,还在砸东西,我趁他不注意,就把药倒进去了……”张秀兰的声音有些发虚,“他喝的时候没察觉,喝了没多久就开始难受,然后……然后就倒在院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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