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392章 天地变色几家哀（第1页）

而在幽州的世族圈子里，一场大地震早已穿透进那些朱红大门的深宅大院里。

幽州刺史府的偏厅内，几盏油灯烧得噼啪作响，范阳卢家此时的主事人卢作礼，此刻正襟危坐，膝盖上摊着几本厚厚的蓝皮账册。

他的对面，坐着十几名幽州本地的大族族长，这几个人脸色铁青，眼角抽搐，面前摆着凉透的茶水，谁也没碰一口。

“卢世兄，你们范阳卢氏是北地的领头羊！”一个穿缎袍的胖老头猛地拍了桌子，手指发颤，“如今李不争占据了幽州，要清丈田亩，要放免奴仆，连我们祖上几代积攒下来的佃户都要充公分田！这不是挖咱们世家的祖坟吗？

而卢家居然第一个把田契、地契、隐奴、佃户交了出去，你们卢家骨头就这么软？！”

卢作礼翻过一页账册，眼皮都没抬一下：“王老弟，说话留点口德。”

卢作礼把账册合上，放在案头：“天下太平的时候，你们给官府送钱粮，没有说过这种狠话。

孙维平带着流民军杀到城下的时候，你们也没有冲着孙维平说过这种话。

为什么面对李总督的要求却有胆子这么说？

难道李总督手中的刀子没有其他人的快？”

听到他这么一说，众人脸色都是一变，卢作礼没有理会他们的色变，自顾自地说道：“现在城外大营里，驻扎着三万百战老兵。刚才巡街的黑甲骑兵走过去，马蹄铁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诸位耳聋了，听不见？”

厅内顿时死寂。

卢作礼站起身，走到门边，指着外面漆黑的天空：“李总督不是朝廷派来镀金的文官，也不是几万两白银就能收买的边将。

他手里握着平州、营州、辽州、蓟州，现在还占据了檀州和幽州，或许很快又能拿下妫州。

他手上有十余万的虎狼之师，就连塞外地胡人都被他一扫而空，昔日的边境之地，已然能够不断运粮调兵。

卢某选择依附，是为了让卢家上万口人能继续在这片地上活下去。”

胖老头脸色由青转白，嘴硬道：“他难道敢动手不成？幽州离了咱们这些诗书传家的望族，谁给他管县衙？谁给他收税赋？底下那帮泥腿子大字不识一个，能撑起这偌大个幽州？！”

“泥腿子能不能管幽州，卢族长或许不清楚，但若是明早辰时之前，各家的私兵家丁还不解散，隐匿的户籍还不报上来，城外西营的坑，已经挖好了。”

院子门突然被一脚踹开，元并海带着七八名按刀的甲士迈步跨入院中，玄色披风带起一阵刺鼻的血腥气。

元并海扫视了一下在场众人，没有人敢和他对视，他满意地哼了一声，随后把一份盖着李不争帅印的公文摔在桌案上：“渤海总督府令：幽州全境，即日起废除一切私奴契约。自今日始，隐户一律编入官籍，按丁口分田。私藏隐户百人以上者，抄没全家田产；私藏兵甲逾制者，全族流放平州矿山。”

王姓族长霍然站起，怒指元并海：“你敢动我？王家祖上出过三任宰相……”

话音未落，元并海身后的一名队正跨步上前，反手一刀鞘砸在他嘴上。

鲜血和断牙混着喷出来，王家族长惨叫着跌倒在地，捂着脸满地打滚。

“拉出去，王家私宅封门，敢有反抗者，就地格杀。”元并海看都没看地上的人一眼，转头看向剩下的几个族长，“还有哪位要讲祖上的功绩？”

剩下的众人吓得面无人色，噗通几声跪倒在地，颤抖着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地契房契，拼命往元并海脚边推：“元刺史！我们交！全交！家丁今夜就遣散，户籍明早全送去府衙！”

他们其实心中都已经有了打算，刚才不过是想要在卢作礼面前讨价还价——不然这些地契房契怎么会随身携带？

卢作礼站在一旁，轻轻理了理衣袖，什么都没说，看着元并海将这些文书清点一番，然后装箱带走。

看着惊魂未定的众人，卢作礼突然笑了起来：“诸位不必心怀愤懑，你们想一下，李总督手握六州之地，兵强马壮，这天下又有谁能相抗呢？”

说着他转身走出了偏厅，堂中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有那机灵的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上带着惊喜快步走了出去，去寻找卢作礼去了。

天色蒙蒙亮，蓟县城外的桑干河畔，雾气还没散尽，几百名穿着破烂麻衣的庄稼汉聚在晒谷场上，冻得缩着脖子，浑身发抖。

这里早已建起了一座高台，上面立着几个大铁桶，里面架着通红的柴火，旁边堆着一人高的泛黄纸页。

元并海跨步走上高台，手里抓着一把盖着朱印的文书：“乡亲们，看看这个！”

台下的佃农们茫然地抬头，眼神里全是麻木与恐惧，过去几十年，每次官府和地主聚拢他们，不是加租就是抓壮丁。

“这是你们签给卢家、王家、郑家的卖身契，还有租契！”元并海高高举起手中的纸卷，猛地将它们整捆扔进燃烧的木桶里，火舌轰的一声蹿起两丈高，焦黑的纸灰随着晨风卷向半空。

人群里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有人甚至吓得跪了下去。

“别跪！”元并海的声音混着情绪，炸响在晒谷场上空，“李大帅有令！幽州不准再有私奴，也不准再有佃户！从今天起，这些地全归官府公管，设平州式大农庄！所有人按人头分永业田！种子、农具、耕牛，大帅的大营借给你们，秋收按两成抽租，其余全归你们自己！”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汉跌跌撞撞扑到台前，颤巍巍伸出干枯的手：“大……大人，此话当真？官府不收杂税？不派徭役？”

元并海跳下木台，一把扶住老汉，将一块削好的木牌塞进他手里，木牌上用红漆刻着字号和田亩数。

“拿着这个去边上登记造册，西村头那十亩水浇地，从现在起归你家耕种！

大营新兵每天就在官道上巡逻，敢有豪强地痞敢来抢你的粮、收你的租，你敲响庄口的铜锣，十里内的黑甲营半个时辰内赶到，替你剁了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