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义升走上前,战靴一脚踩在卢作元撑地的手背上,指骨碎裂声清晰传出,老头发出一声闷哼,浑身抽搐。
“拖进死牢,堵上嘴。”许义升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
威州平定,卢家各处藏匿的底细彻底被掀开,成堆的陈粟、一捆捆未经开刃的精钢步槊、成排的明光甲,还有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绢帛钱串。
世家百年的积累,源源不断装上大车,送往位于蓟县的大营。
李不争站在中军帐内,手里的物资册子翻了一页又一页,幽州战乱损耗的元气,正在被这批巨额家底飞速填平。
账册还没翻完,帐帘猛地被掀开,邓震面色有些不虞地走了进来:“大人,太行山急报,卢家藏在幽州与易州接壤深山里的一处坞堡……被洗劫了!少说有卢氏转移的三千石细粮,还有两三万贯金银财帛,全被太行山里的虎山贼连窝端了,庄里两百多口人,全部被掳进山了!”
李不争并未发怒,而是走到舆图前仔细查看了起来。
太行山脉重峦叠嶂,易州与幽州的边界犬牙交错,坞堡藏在深山老林,寻常人根本摸不到门路。
早不抢,晚不抢,偏偏赶在卢家倒台、幽州大军接收三城的骨眼上下手。
李不争的手指落在易州地界上:“坞堡被劫,易州那边有什么动静?”
邓震说道:“据斥候回报,易州刺史关闭了各处关卡,借口防贼,半个兵都没派进山。”
李不争冷笑一声,贼人抢了十万贯财帛,顺着山道运,易州兵就在几十里外,居然能瞎得什么都看不见。
这里面要是没有易州官府的分肥,虎山贼哪来的胆子?
“大帅,打不打?”邓震有些跃跃欲试。
李不争转过身,摇了摇头道:“大军连续转战幽州各城,士卒状态疲敝,北面的妫州还未拿下,不是出兵攻打虎山贼、或者说是易州的最好时机。”
说到这里他的手掌压在舆图上的倒马关与各处隘口上,思索了片刻对邓震道:“让徐成分出三千人马,进驻太行山各处山口,深挖壕沟,立下鹿角木栅。”
然后他又笑着对邓震说道:“咱们先发兵北上,拔了妫州,稳定河北道的北部,与饶乐连成一片,这样才能安稳无忧地继续南下。”
邓震点了点头,有些兴奋地笑着:“等南下的时候,我要带着鹰扬军作先头部队!”
。。。。。。
接下来的时间,幽州的大军就在各地休整,这一番大战虽然歼灭了妫州军,又抵挡住孙维平的流民军,还攻占檀州、幽州,但各军伤亡也不小,零零总总地也有四五千人,需要好好休养一阵才能继续作战。
“战死一千七百,重伤残废八百,轻伤两千三百多。”李不争叹了口气,手中握着统计出来的文书对叶飞繁说道,“这一个月的时间就伤亡近五千人,几乎相当于白狼山之战的损失了。”
叶飞繁此时刚从柳城迁到蓟县来,李不争率领大军南下了,整个集团的军政中心也需要南移,尤其是幽州已定,李不争亲自率军出征的几乎也不会很多了,所以干脆就将军政集中在一起。
“大人也不想想,白狼山之战胡人无非是以数量取胜,实际战力不过尔尔,此次幽州檀州之战,敌人都是妫州军、檀州军、流民军这样的强敌,不管是士气、战力、还是兵甲,都不是区区胡人联军所能比拟的。”叶飞繁笑着说道。
随后他又说道:“幽州一定,南下的大门就算是彻底打开了,不过南面数州被孙维平肆虐的不成样子,不能轻易冒进,需要徐徐图之,等各军整顿完毕再动刀兵。”
李不争点了点头道:“今年不会有什么大动作了,平州那边第一批三千新卒已经过了鲍丘水进入幽州,最迟后天就能开进蓟县,这些人都是经过训练的新兵,只要有老兵带领,直接就能形成战斗力。”
叶飞繁也是笑着说道:“还是大人有办法,这军事动员一说实在是精妙,平州始终有万余名操练齐整的青壮,随时能补充到军中,短时间便可以上阵厮杀。”
“是啊。”李不争伸了个懒腰道,“平州做的不错,对了,卢作礼最近做事有没有阳奉阴违?”
卢家在卢作礼的主持下已经完全倒向李不争,所有反对的族老都被清理了一遍,此时卢家几乎不复之前那种嚣张跋扈的样子,即便是族中嫡子,见人也是低眉顺眼的。
“应当是真心归顺了,眼下卢作礼正在规劝幽州各家响应咱们的政策,我让元成栋跟在他身边,一来作为历练,二来也做监视一二。”叶飞繁反倒是对卢作礼极为赞赏,认为此人可用。
李不争听得叶飞繁说到元成栋,又想起自己留在营州的那个便宜弟子王锐。
他当初刚到营州,正处于整个事业的最低谷,前途如何还尚未可知,于是顺水推舟地收下这个弟子,谁曾想不过数年时间,便有十余万大军在手,横跨数州之地。
不过王锐的天赋还是不错的,年岁不过十五便已经摸到了三流武将的门槛,稍微打磨一下,便是独挡一方的将才。
叶飞繁却是又问道:“大人,那妫州将如何处置?”
先前李不争对邓震说要取了妫州,将北境连成一片,再南下逐鹿,这事情已经在军中传开了,所以叶飞繁又多嘴问了一遍。
“妫州军在昌平全军覆没,仅剩的兵马又被孟旷击溃,妫州境内已无成建制的敌人。我已经命令左宇率领豹韬军从檀州西进居庸关,由孟旷率本部相辅,前去攻取妫州全境,拿下妫州后便就地驻扎,一是提防漠北胡人和几个都督府,二是防止河东道的敌人东进。”李不争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如今他的地盘扩大,四周都有新的势力接壤,需要面面俱到地进行戒备。
叶飞繁思考了一下李不争的安排,发现并未有什么大的纰漏,正是老成持重的做法,便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