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东江法院外,老头和老太太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从法院大门里走出来。
两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原本就佝偻的背脊此刻更是弯得像是背着一座大山,浑浑噩噩,仿佛两具行尸走肉。
张薇是他们唯一的女儿。重审开庭这么大的事,他们怎么可能不到场旁听?
至于欣欣,他们都告诉欣欣妈妈去国外赚钱了,哪会带欣欣来旁听?所以老两口出门前特意买了两箱牛奶,把孩子托付给了隔壁刘婶帮忙照看半天。
出门前,他们心里虽然忐忑,但其实并未有太多担忧。
盖因开庭前,李晨可是信誓旦旦地给他们打过包票,好几次开导他们说:“姑父姑妈,你们把心放肚子里。一审都定性成过失致人死亡了,二审就算检察院抗诉,法官再怎么改判,撑死也就是往故意伤害致人死亡上靠,顶多加个几年刑期。不用太担心的!”
老两口又不懂,在他们看来做为专业律师的侄子都这么说了,他们也就信了。
他们满心以为,今天来法院,最多就是听法官多判女儿几年。三年变十年,十年变十五年,他们都能咬牙认了。只要人还活着,就总有熬出头的一天。
可是刚才在法庭上,那一声清脆的法槌敲击声击碎了李晨给他们画的饼。
死刑!立即执行!
老太太连哭都哭不出来了,眼泪在法庭里就已经流干。她现在只觉得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浸水的棉花,喘不上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老头子……”老太太死死抓着老头的胳膊,眼神无神地望着车道上的车流,“咱们的薇薇……没了……真要没了……”
老头没有说话,只是木然地盯着地面,嘴唇微微颤抖着。
哀莫大于心死,他现在连骂娘的力气都没有了。
唯一的女儿要被枪毙,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让人绝望的事吗?
这一刻他们才能真正体会到陈家父母的感受!
两人在法院外的花坛边跌坐下来。
过了许久,老太太浑浊的眼里才勉强聚起一丝活人的生气。她哆嗦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干涸的眼角,像是自我催眠般喃喃自语:“哎……好在还有欣欣,咱们还有个念头!薇薇虽然保不住了,但欣欣上学的事好歹是解决了。雍景湾那套学区房买得值,以后欣欣能上好学校,能有个好前程……咱们老两口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把欣欣拉扯大。这是薇薇留下的唯一的根啊……”
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女儿没了,但那三百万的理赔款换来了一套江城一线双学区的大平层。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吧?
就在这时,老头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两人之间死寂的悲哀。
老头迟钝地把手伸进口袋,摸出那个屏幕有些裂纹的旧智能机。
他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屏幕,原本就灰败的脸色变得更加灰败。
只见来电显示上,赫然跳动着两个字:小莫。
这个备注老头并不陌生,因为他是那份三百万保单的销售,因为理赔扯皮他们前段时间没少接触!
“怎么了?”老太太察觉到老头的不对劲,凑过来看了一眼,“谁打的电话?接啊。”
老头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指滑向了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张叔啊!”电话那头,小莫的声音听起来透着一股子压抑的急躁,但还在强装客气,“张叔,我刚看新闻了,你们家张薇的重审判决出来了是吧?故意杀人,死刑。”
老头咬着牙,没吭声。
小莫见他不说话,也不绕弯子了,直接切入正题:“张叔,这事儿现在麻烦大了。之前一审判的是过失,属于意外,我们公司按流程把那三百万理赔款打给你们了。但现在法院改判了!故意杀人!这在保险合同里是绝对的免责条款,受益人的监护人故意杀害被保人,我们公司是一分钱都不可能赔的!现在上面领导已经找我谈话了,让我赶紧联系你们,把那三百万原封不动地退回来。”
老头听着电话里的声音,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退钱?
怎么退?拿什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