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江法院,第一审判庭。
旁听席上的人早已散尽,几名书记员正手脚麻利地整理着堆积如山的案卷。
现场一片狼藉,李明远站在公诉席旁,正低头把最后一份文件塞进公文包。
不是他不想赶紧走人,实在是现场人太多,庭审一结束,整个现场就乱了,他才在这拖了这么长时间。
收拾完文件,李明远拎着包站起来,突然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看到张伟发来的消息,紧绷了一天的脸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嘴角微微上扬,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回复:【好。】
收起手机,李明远转过头,目光越过空荡荡的审判区,落在了右侧的辩护席上。
李晨还坐在那里。
他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望着法庭的天花板。
这案子打得太难看了。
开庭前,他满脑子都是逆风翻盘、一战成名。
他以为自己能借着这个全城瞩目的案子,在江城刑事律师圈子里打响名号。只要名声出去了,以后接到的案源就会源源不断。他可以摆脱那些几千块钱的离婚官司、邻里纠纷,可以不用再为下个月的房租和共享律所的工位费发愁。
他甚至幻想过,以后顿顿都能吃上四菜一汤,不用再精打细算地点十几块钱的拼好饭。
可是,冰冷的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到足以让他耳鸣的耳光。
对面那位副检察长级别的公诉人,不仅在证据链上把他按在地上反复摩擦,在法理辩论上更是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
最要命的是,他带了一个堪称灾难级别的猪队友。
张薇在法庭上的那番暴论,直接把案子推进了死刑立即执行的万丈深渊,连给他争取一个死缓的余地都没留下。
全盘皆输。名声?他不成为江城律师圈未来一年的笑柄就算好的了。
“到底还是个在泥潭里打滚的底层废物律师啊。”李晨在心里发出一声悲哀的叹息。
“笃笃。”两声清脆的指节敲击桌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晨木然地抬起头,看到李明远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辩护席前,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律师,还没缓过神呢?”李明远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李晨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慌忙站起身,神情局促不安:“李检……让您见笑了。我……我这当事人……唉。”他语无伦次,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李明远没有在法庭上多说什么,只是偏了偏头,示意了一下门口:“出去抽根烟?”
李晨愣了一下,不敢怠慢,赶紧点头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审判庭,来到走廊尽头一处没人的通风口。李明远从兜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递过去。
李晨几乎是受宠若惊地用双手接过,赶紧掏出有些掉漆的打火机,先给李明远点上,然后再给自己点燃。
白色的烟雾在走廊里袅袅散开,冲淡了两人之间原本在法庭上那种剑拔弩张的对立气氛。
“知道狂徒律所的张伟吗?”李明远深深吸了一口烟,弹了弹烟灰,突然开口问道。
李晨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苦笑着低下头:“知道。在江城干律师的,哪有不知道张律的。”
何止是知道啊。
原审判过失致人死亡的时候,他看着张薇只判了三年多,激动得整晚都睡不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