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都签了,钱也打过去了,还能有假?”老头挺直了腰板,夹着烟的手背在身后,“走,回家!”
两人顺着巷子往里走。此时正是饭点,巷子里人来人往,不少街坊搬着小马扎坐在门口择菜、乘凉。
“哟,老张,王姐,今天干嘛去了?穿得这么板正。”
路过一个杂货铺时,坐在门口摇蒲扇的李大爷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旁边正在水盆里洗菜的刘婶也抬起头,甩了甩手上的水。
“带欣欣出去转了转。”老头脚步放慢,语气平淡,但下巴微微扬起。
刘婶眼尖,看着前面又蹦又跳的小欣,笑道:“欣欣今天可真高兴。王姐,你们老两口今天这气色不错啊,遇着什么喜事了?嘴咧得都快到耳根子了。”
老太太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的话想往外倒,被刘婶这么一拱,哪里还忍得住。她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但音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街坊听得一清二楚。
“其实也没啥大事。就是今天去看了套房,顺手给定下来了。”
“买房?”刘婶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事啊!在哪买的?给欣欣准备学区房呢吧?咱们东江安置房小区不少,你们买在哪里?”
在这些街坊眼里,张家老两口没退休金,平时就靠这一栋自建房收点租金,加上张薇当帮厨的死工资,能凑个首付买套安置房就算顶天了,商品房他们想都没想过。
老太太摆摆手,嘴角疯狂上扬:“不是安置房。是雍景湾。”
“吧嗒。”刘婶手里的半根黄瓜直接掉进了水盆里,溅起一片水花。李大爷手里的蒲扇也停在了半空,瞪大了眼睛。
“雍景湾?!”刘婶声音拔高了八度,“江边上那个雍景湾?!”
周围几个正聊天的街坊全转过了头,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在东江区,谁不知道雍景湾?
那是一线江景房,双学区,出入都是开豪车的大老板。他们这群住在城中村的人,平时路过雍景湾的大门,都要多看两眼里面气派的喷泉。那就是他们的梦中情房。
“对,就是那个。”老太太很满意街坊们的反应,故作轻描淡写地整理了一下衣角,“一百三十六平,四室两厅的大平层。带精装修,拎包入住。”
“嘶——”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李大爷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老张,那房子……得多少钱一平啊?我听说前几年都炒到四五万了。”
“现在降了点。”老头吐出一口烟圈,“总价三百二十五万。”
“三百二十五万?!”刘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们……贷款买的?那一个月房贷得还多少啊?”
老太太挺起胸膛,声音洪亮地喊道:“贷什么款啊,给银行打工划不来。全款!今天一次性付清了!”
全款!三百二十五万!
巷子里瞬间安静了几秒,只剩下小欣在前面追逐流浪猫的笑声。
紧接着,街坊们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各种溢美之词不要钱似的砸了过来。
“哎哟喂!王姐,你们家这是发大财了啊!”
“老张,深藏不露啊!平时看你们不显山不露水的,一出手就是三百万全款,这手笔,咱们这片谁比得上!”
“就是就是!那可是雍景湾啊!我有个远房亲戚在里面当保安,说里面住的都是非富即贵!以后咱们想见老张一面,还得在门口登记呢!”
刘婶赶紧在围裙上擦干手,凑上前拉住老太太的胳膊,满脸堆笑:“王姐,这钱……是薇薇出的吧?我就说嘛,薇薇从小就聪明能干!一个人带着孩子,还能赚下这么大一份家业,真是太厉害了!”
提到张薇,老太太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被虚荣心掩盖:“是啊,都是薇薇孝敬我们的。这孩子,就是能吃苦,最近在外面做生意,刚赚了点钱就非要给我们买大房子养老。”
“真有出息!张薇这丫头,从小我就看她行!”李大爷竖起大拇指。
老头掐灭烟头,摆摆手:“行了行了,都别夸她了,再夸她尾巴该翘上天了。过几天搬家,大家受累来帮把手,晚上我在巷子口的得月楼摆两桌,大家都来啊!”
“一定去!一定去!”
在街坊们的一片恭维声中,老两口牵着小欣,踩着夕阳的余晖,春风得意地向自家院子走去。步伐轻快得像踩在云端上。
直到张家三口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子拐角,街坊们脸上那热情的笑容才像潮水般迅速褪去。
刘婶重新坐回小马扎上,捞起水盆里的黄瓜,撇了撇嘴。
“呸,神气什么呀。”
李大爷重新摇起蒲扇,压低声音:“三百多万全款,这老张家是挖到金矿了?他们家那点底细,咱们街坊邻居谁不知道?”
旁边一个嗑瓜子的大妈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你们发现没?张薇那丫头,得有小半年没露面了吧?你们真信那小丫头片子跑外面做生意发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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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刘婶眼睛一亮,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以前她下班还接孩子,这几个月,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老王刚才说她在外面做生意?就她一个破酒店后厨切菜的,能做什么生意?切菜切出三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