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盈话音刚落,那位中年女子便上前“噗通”一声对着左哲跪下了。她的声音都在打颤:“大师,大师!请您救救我的儿子吧!” 左哲皱了皱眉,上前扶起那人:“你先起来再说。” 那女子一把抓住左哲的胳膊,用力像是抓住汪洋中的浮木,而后才缓缓借着对方的力站起身。她望着左哲,一句话还没说完,眼泪便先落了下来。 边籍走过来,拿过桌上的面巾纸递过去:“发生什么了?” “哟,边籍,好久不见啊。”云盈笑着对他打了个招呼,又看向左哲,“你们先唠着,不用管我,我自便了哈。” 说完,她自己走进厨房去拿生菜汁喝了。 左哲没有管她,目光落在一旁昏睡不醒的年轻人身上。 那是个长相眉清目秀,非常白净清爽的男生,看着年纪不大,像是个高中生,但眼下却挂着明显的青黑,看着格外憔悴。 此刻,那名少年却软趴趴地伏在自己父亲的背上,似乎是陷入了沉眠,眼睛闭着,如果不是他时不时不安地皱眉,像是梦魇了似的,边籍说不定会误以为他已经死了。不然怎么到了这种时候还沉睡不醒。 背着他的中年人显然是这孩子的父亲,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愁苦。他看了眼几次想要开口,却都抽噎地语不成声的妻子,叹气道:“还是我来说吧……大师您好,我姓别,别子林。这是孩子他妈,陈秀。我背着的……是犬子,别今朝。” ……别今朝? 听见这个名字,边籍微微一愣。 别子林没有注意到边籍的失神,自顾自地继续道:“如果您并不介意,能先让他在沙发上躺一会儿么?他好不容易睡着,我们不想叫醒他。” 左哲点点头:“请便。” 别子林和陈秀小心地将别今朝安置在沙发上,这才回到左哲面前。 “坐下说吧。”左哲淡淡道,示意他们在餐桌边坐下。 陈秀已经调整好了情绪,擦了擦眼泪,哑声道:“今朝已经是大学生了,平日里都住学校,一直也都好好的。但前段时间接到他的电话,他一直哭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晚上根本睡不着觉,好不容易眯上一小会儿,但睡不到一两个小时,又会突然惊醒。” “人又不是铁打的,一直不睡觉怎么成啊。今朝懂事,一开始还不想让我们担心,也没告诉我们这件事。他成宿成宿的失眠,也就是实在顶不住了,这才给我们打了电话。” 陈秀说着说着,眼泪又要下来了。她哽咽着:“我们带他去医院看了脑科精神科,但是都查不出问题。家里老人说,这指不定是中邪了。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听说大师您很有本事,这才冒昧上门叨扰。在来这里之前,今朝已经连续三天没能睡得着觉了……” “连续24小时不睡觉会反应力下降,言语不清。连续36小时不睡觉,体内的激素以及新陈代谢的能力都会失衡。如果一连72个小时都不睡,甚至会产生幻觉。”云盈拿着几杯生菜汁从厨房里走出来,像是屋主人似的给每个人发了有一瓶,“我遇到他们的时候,那小子在路边上说胡话呢,护着自己的衣领让我别靠近,搞得好像我要非礼他似的。也就是到了别墅附近,他终于闹腾累了,这才睡过去了。” 别子林没有拿云盈递来的蔬菜汁,他有些愧疚道:“抱歉,给姑娘你添麻烦了。” 他说完这一句,又去拍自己妻子的肩膀。陈秀已经再次泣不成声了,但或许是怕惊醒好不容易才能睡上片刻的别今朝,她连哭都压抑着声音。 云盈倒是心态很好:“你们不喝啊?那我喝了。” 她把几瓶生菜汁全部揽到自己面前,一边喝一边拿出手机开刷。 边籍叹了口气,又一次抽了张面巾纸递过去:“您别难过。年轻人失眠,这问题说小不小,但应该也不会太严重,一定能解决的。” 失眠是当代年轻人颇为普遍的问题了,别今朝确实睡眠不佳,但也不是完全睡不着。至少这会儿他还能睡着,那至少说明问题没有严重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他其实有点不太能理解,为什么陈秀会哭成这样。 是因为做母亲的不可避免地会担心子女吗?但是看着夫妻俩这愁云密布的脸,总觉得他们还有别的隐情没有说。 陈秀接过边籍递来的纸巾,低声道了声谢。她擦了擦眼泪,抬头看向边籍,却在看清对方面孔时微微一怔:“你……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嗯?”边籍一愣,“我吗?” “唔……”陈秀微微蹙起眉,似乎是在努力回忆着。 但是保持沉默许久的左哲却突然开口了:“他是大众脸,你记错了。我们说回正题吧。” 儿子目前是那种状况,陈秀也没心思纠结自己到底见没见过边籍,她再度望向左哲,目光恳切:“左大师,今朝他……有救么?我们在来的路上听云姑娘说了价钱的事,您放心,钱不是问题。” 左哲没有立马给出肯定的答复,只是道:“他的生辰八字给我下。” “有,有,”他刚一说,别子林立马开始掏口袋,很快从裤子口袋里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他将纸摊平在左哲面前,“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嗯。”左哲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转而问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失眠症状的?” “今朝说,差不多已经持续一个月了。” “知道具体哪天开始的么?” “这……”陈秀一顿,有些懊恼,“这我们还真不清楚。” “算了,没关系。”左哲淡淡道,“我算一下吧。” 他说完,在陈秀和别子林期待的目光中,开始掐指测算。 然而,左哲的眉宇却逐渐拧了起来。 边籍关注着他的脸色。 左哲没能一次性掐算出结果来,他自己似乎也对此十分意外,于是很快又再度算了一次。 边籍听见左哲低声道:“怎么算不出来?” 坐在对面的陈秀和别子林也听见了他这一句话,两人脸上的期待一下子淡了不少,变得惶惑又不安:“您,您也没办法么……” “不,有办法。”左哲这么说,但眉宇却仍然没有松开,他有些困惑,但是并不准备同这夫妻俩说,“稍后等他醒了,我问一问他的情况。” “嗯嗯,好,”听到有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的可能,陈秀稍稍松了口气,“等他醒来,我问问他记不记得具体的日期——” 然而她一句话还没说完,一直在一旁吨着生菜汁唰着手机的云盈突然道:“没事,不用问了。我已经查到了。” 云盈忽略了陈秀和别子林惊讶的目光,径直看向左哲,报出了一个准确的、熟悉的日期:“4月30号。” 边籍倏然一怔。 4月30号…… 和舒载驰出事的日期,一模一样。 云盈将手中的手机调转了个方向,将屏幕对向左哲,上面赫然打开着一个新闻页面:“4月30日晚,在静江桥附近还发生了一起杀人事件。一名男子被人当街捅死,凶手是一名大四在读的医学生,名叫别今铄——” 她话音未落,一直在克制着保持冷静的陈秀像是被刺痛到了,忍不住扬声:“别瞎说!我女儿才没有杀人!她——” “啊啊啊!!!” 一声骤然响起的惊恐惨叫打断了众人的谈话。 边籍被那声音里过于真切的惊惧搞得毛骨悚然,一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众人立马起身看去—— “别过来!别过来!别碰我!!!啊!” 原本好好躺在沙发上睡着的别今朝像是被噩梦吓醒了,猛地坐起来。但即便他已经醒来,却依旧惊魂未定,面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面上还残留着巨大的恐惧。 “今朝!”陈秀最先冲过去,一把揽住别今朝。 她坐到他旁边,将儿子按进怀里,拍着他的后背:“不怕,不怕啊,妈在,妈在呢,别怕啊……” 她的声音很温柔,很有安定人心的力量,但是面上却是掩饰不住的忧愁。 别今朝埋首在她肩头,身体不住地颤抖着。 “唉……”别子林看着妻儿,有些无力地叹气,“这才半个小时,居然又醒了。他这么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住啊……” 边籍听着他的话,望着不远处的别今朝,面色沉了下去。 接踵而来的厄难 “来来来,喝点生菜汁,补充点青春活力——”云盈说着,拿起一个装满绿色液体的小瓶子就走了过去。 边籍侧目:“居然真的有人爱喝那个变态弄出来的东西么?” “什么变态。”云盈说得那叫一个正气凛然,“这都是左哲对你的爱啊。这生菜可是神农谷出品的好东西,一菜难求的。” 边籍幽幽地看着她。 他合理怀疑云盈是知道自己这些天过得都是什么只能吃菜的悲惨日子,所以故意拿这话来刺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