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车雨森掐着吴元君下巴:“我不想听!” 吴元君挣扎:“我根本不想看见你……” 车雨森彻底愣在原地,几句话砸得心脏那端胀痛,酸胀又闷,仿佛即将溺水在水里。 男人条件反射掩饰跛脚的姿势,难堪至极。 他的神情也第一次涌出僵硬的无措,嘴唇蠕动想继续恶语相向,可突然间像得了失语症。 说不出话。 “……” 最终,车雨森冷着脸生硬地堵住了吴元君的嘴,呜咽变为水声,吻得过于用力,强迫人咽下最后重复的四个字,“我不要你……” “你凭什么这么说……”车雨森声音掩饰着委屈,疯了似的口允,咬。反反复复吻,抱着吴元君的脸深吸一口气,他面无表情充斥掌控欲,咬字中藏满威胁,“我警告你,不要再惹我生气——你承担不了后果。” 吴元君再次被一只毒蛇缠上,车雨森恢复了压抑的阴沉,亲完后肆意用指腹拍了拍吴元君的脸,“需要我和你的母亲打声招呼吗?” 男人压低声音,强行操控吴元君的头直视那扇木门。 木门外有母亲有师父有许幸,这些人的眼神,似乎隔着空气实质性落在吴元君脸上。 车雨森继续擦拭吴元君的泪,“她根本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吧……” “丢人……呵。”车雨森拖拽着吴元君起身,将那块破布抢过来,冰冷的手整理着吴元君脖子附近的衣领,锁骨以下,那块纹身处还残存痕,他再次捏了捏,泄愤般冷漠道:“心甘情愿让男人(的你,卖身给我做床伴的你。” 车雨森将扯过来的破布扔回一地烂泥上,脏透了:“的确丢人。” 发颤的指尖再次紧攥,导致膝盖那出现褶皱。 腿疼。 可吴元君不在乎。 扶也不扶他。 “……”想惹吴元君生气,想让吴元君看着自己,哪怕骂自己也好,车雨森张开唇还想说什么。 吴元君却闭上眼,视若无睹,把他当成空气。 车雨森神情彻底僵住。 此时,外头的爆竹声再次尖锐刺耳传来,“砰——”“砰——” 像极了两个人不同频的心跳与呼吸。 门嘎吱一声打开了。 许幸和她丈夫先走了,刘春华看了看戴上口罩大王吴元君,又看了看车雨森,她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郑见他们肩并肩走来。 吴元君明显不想和男人走太近,可长头发的家伙非贴着吴元君走,走到哪都贴着。 到刘春华眼前才作罢。 车雨森后退一步,看吴元君低下头,微红的眼睛里溢着光,好像刚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小小的声音悦耳动听,每个字眼都关怀备至。 眼神里充斥真切的担忧…车雨森指尖发麻,这样的眼神,吴元君曾经也给过他,于是侧头不去看,漫不经心整理皮质手套上的纽扣。 余光里瞥见吴元君的母亲看过来的目光。 眉眼遗传了,都属于温润平静那挂。 “妈,冷不冷?” “捂手的热水袋凉了,我等会给你换一个。” 刘春华:“好。” 吴元君:“差不多该休息……我让师父送你先回医院。” 刘春华再次看向车雨森。 吴元君勉强挤出笑容,第一次庆幸自己因为过敏总是流泪,给明显哭过的自己找了个理由,不至于太麻烦,他解释道:“是我老板,他找我有急事。” “我先去忙,不要担心。” …… 没人教过车雨森见到长辈需要打招呼,他跟散发冷气的煞神没区别,站着不动,也不走,更不主动说话。 老郑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车雨森顶着张棺材脸继续站吴元君的身旁。 把除吴元君以外的所有人当空气。 直到刘春华主动冲车雨森点头,轻声道:“麻烦您照顾小好,谢谢您。” 您这个字分量很重,给足了尊重和体面,看车雨森的穿着打扮也知道贵不可攀,阶级截然不同。 车雨森沉默了十几秒。 吴元君扭头狠狠瞪了车雨森一眼,麻木的表情不在,也不再忽视他,生动漂亮。 肯瞪自己。 车雨森心里顿时有了底气,他走上前一步,对刘春华说道:“不用谢,我当然会照顾好你的儿子。” 刘春华表情复杂:“……” 老郑情不自禁挠了挠脑门。 吴元君深呼吸,扭头更加恶狠狠地瞪了车雨森一眼,示意人闭嘴,不会说话,建议不要说。 车雨森还以为这是鼓励,他屈尊降贵捏着吴元君的手腕,理所当然继续说道:“人,我先带走,他被我照顾得很好,以后你不用再操心。” 吴元君重重甩开,脸上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神情温柔平静,但抬起脚,快速,用力,大力地踩了车雨森一下。 车雨森忍着痛死不松手。 继而四目相对,互相瞪对方。 看两个人背影越来越远。 老郑也是头次见着能把吴元君惹生气,甚至到抓狂的地步,眼角眉梢彻底有活人劲的元凶。 啧。 他拍了拍收音机,琢磨是不是雨夹雪导致信号不好,刚刚凑进小房间里看到泥塑瞬移进垃圾桶里。 年轻人喏,爱恨情仇说不清楚。 收音机又拍出个声响。 老郑随口唱着不着调不成曲的词段,“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碎,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刘春华低头从轮椅边的口袋里拿纸,她静静折着纸元宝,将来要烧给自己的。 老郑唱着不得劲,随口对刘春华说道:“那樽像,我看过。要捏成那样很难。他做了很久很久,一点一点雕刻,头发全靠手捏,每寸骨骼,每块肌肉,眼睛什么样,鼻子和嘴唇,差一厘米都失之千里。得把人牢牢记在心里,一丁点都没忘。现在看见正主了,捏得形神具备,分寸不差。我这手艺,传给你儿子最好。收他做徒弟,是我捡便宜了。” 刘春华:“是你教得好。” 老郑:“那可不。只可惜了,好好的一樽泥像,就这么没了。年轻人闹矛盾,爱怎么样怎么样,可要我说,再吵架也不能碰命根子。” “砸手艺人的东西。”老郑颇为看不惯,“不就是打他脸,跟给人一个耳光没什么区别。” “元君跟他拼命也不为过。” 老郑说完这话自觉嘴欠。 他歉意地笑了笑,“呸,长命百岁,长命百岁。” 刘春华没什么力气回答,银色的锡箔纸和金色的锡箔纸摆在一起,金银差别很大,却相衬,她折好了又两个。 老郑忙完手里的活刚打算把人送回医院。 突然间,大门那一个浑身散发酒臭味的中年男人鼻青脸肿着探出头。 他满手冻疮,吐了一口痰后仍然看个不停,吴元君那个小畜生长什么样快忘了。 直到看见刘春华。 吴建业顿时挤出丑陋的笑脸。 迈巴赫行驶在高架上。 天空的雨雪更大了,车轮疾驰而过。 司机认真沉默地开车,后座的挡板升起。 上车前,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吴元君。 染了一头银白发的年轻男人,长相清俊漂亮,神情里的忧郁令人忍不住猜想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脆弱感浓郁,可一抬眼便发现不对劲,不是真的弱,断眉尖锐,耳垂上的耳洞零星,处于男性成熟与青涩之间最好的时候。 令人心动,也令人想攀折。 坐在车雨森那样颓靡阴沉的英俊男人身边,丝毫不逊色。 反而安静地令人悸动。 本来想坐副驾驶的吴元君被车雨森一把扯到后面。 无意间露出的那截手腕,脖颈青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漂亮的腰身动了动。 要吵架吗…… 老板骂人难听他知道。 却不清楚吴元君长成这样,真的会骂脏话吗…… 竖起耳朵什么都听不见。 司机难免遗憾,心想,真是貌合神离的两个人。 吴元君红润的嘴唇轻微破皮,他舔了舔后平静地看窗外,南京下雪后,街道漂亮,金陵城好风光。 车雨森也侧头看窗外,实际上在看车窗倒影里吴元君的表情。 坐左边的人看左边,坐右边的人看右边。 两个人之间像隔了一条银河,互不搭理,泾渭分明得很。 等待绿灯时,车雨森终于找到了个理由,“呼吸吵死了。” 空气静悄悄。 “……” “……” 车雨森眯起眼再次怀疑,是不是又失聪。 他指尖像摁动琴弦般,敲了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