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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eanor询问:“怎么了元君?”  吴元君神情恍惚:“没怎么。”  eleanor:“有关口欲期以及一系列治疗方案,我都整理好了,你需要的话随时拿走。”  吴元君明白其实根本瞒不过去,他也不再找理由,“谢谢,抱歉,之前……”  eleanor:“我们之间不需要抱歉。帮助你也是帮助我自己。元君,你的责任心太重,常常会感到愧疚,这样容易遇见坏人。”  “是哦。”吴元君无声喃喃,已经遇见很多坏人了,还很多都是神经病和变态。  eleanor:“我听你说过,你小时候养过狗。如何训狗,如何奖惩,我想你比我更专业。”  吴元君耳边再次响起小提琴声,他抓了抓自己头发,低声无奈地感慨,“开智前当狗养,开智后再当人看……”  eleanor忍住笑:“谁说不是呢。”  话音刚落。  琴房里悠扬的小提琴声戛然而止。  车雨森的声音格外沙哑,“你们两个吵死了——”  吴元君条件反射捂住自己嘴,eleanor也条件反射思考要不要加大药量。  eleanor看着精气神截然不同的吴元君,她也油然而生一种成就感。  看花开花,看树结果。  看一把烂牌慢慢被捋顺。  二楼玫瑰花窗,玻璃折射进阳光,下小雪的南京放晴。  吴元君翻看资料的手缓缓停滞,光晕笼罩他的脸颊,骨骼,血管,仿佛也跟着银白发一起变得透明,柔柔呼吸间美丽不可方物。  eleanor好奇道,“元君,漂发有些伤身体,染这么多次头皮会难受吗?”  吴元君捻紧那张可能是eleanor夹错的纸,平静地回答:“不难受。”  “好看。我挺能忍的。”吴元君笑了笑,压抑心中颤栗,“快吃饭了,eleanor,我先去替你拿筷子。”  eleanor点头。  背对她的吴元君脚步加快,躲在门后。  他深呼吸感受血液重新奔流在五脏六腑,喉咙反复吞咽,想把胆怯也吞咽进去。  藏在手里,揉皱的纸重新展开。  车雨森的字太好认。  一个问卷调查。【有时你会折磨喜欢的人来取乐?】  一个回答。【是。】  这个字,车雨森写得好难看,好难看。  难看到变成了难堪。  吴元君双手捂脸,四肢变得沉重僵硬了,他对着洗手池弯腰,麻木快速地重复洗脸,妄图清醒些。  水砸进眼眶,身体反应带来呼吸急促和心底那股重新燃起的希望。  如果这张纸不是谎言,如果是真的。  如果一切的一切都有一点点喜欢的话。  如果是梦游的车雨森回答了这个问题,总不可能是白天。  那情何以堪。  兜兜转转更加可笑。  镜子里的吴元君抬起头扯出纸巾擦脸,擦得干干净净,微微泛红的眼睛跟兔子似的,他垂眼轻声咒骂,“xxxxxxxxxxxx……”  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骂车雨森骂了五分钟的吴元君神清气爽出去了,他没注意到头顶的针孔摄像头。  躲在琴房里的某人自作孽偷听偷看。  结结实实隔空挨骂。  车雨森绷着张恼羞成怒的脸,他恨不得掐住吴元君嘴唇,让人闭嘴。  至今都听不懂吴元君有些脏话,粗鄙到哪怕不理解其中意思。  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午餐往往吴元君和eleanor在一张餐桌上吃饭。  而车雨森自己有自己专用餐桌,一堆蔬菜摆在那,此刻椅子空空荡荡。  eleanor:“要不要叫人出来?”  吴元君头也不抬:“不要,饿死他。”  eleanor憋不住笑了:“好好好。”  吴元君继续吃自己吃的。  过了好一会,没人叫,心不甘情不愿自己出来的车雨森阴恻恻瞪了吴元君一眼,又瞪了eleanor一眼。  吴元君迅速瞪回去。  车雨森气得叉子都没拿稳,掉地上了。  清脆一声,惹得水晶吊坠灯都震动片刻。  eleanor思索要不要过去帮忙。  吴元君温声细语:“捡起来。”  eleanor正抬脚。  吴元君拦下了,他吃完饭擦干净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温和却不容置疑地对车雨森说道:“自己捡。”  eleanor立刻坐了回去,她侧头假装看风景,余光一个劲瞟。  吴元君站在车雨森旁边,两个赏心悦目的男人,一高一矮,之间气氛诡异又和谐,外人难以插足。  西式餐桌的桌角攀附无数精美绝伦的花纹,烛光摇曳,落地窗外小雪与微暖晴天交相辉映。  eleanor听着车雨森半死不活地反抗,“你在命令我?”  吴元君柔声柔气:“没有啊。”  车雨森:“我不吃了。”  吴元君语气加重:“我让你捡。”  eleanor亲眼目睹车雨森低头弯腰捡了起来,不再坐轮椅,直立行走的男人掩饰着轻微跛脚,看上去动作自如。  复健成这样算是非常成功。  吴元君功不可没。  接下来的对话更加诡异。  eleanor再次对人类情感有了新的领悟。  车雨森:“你看什么看?”  吴元君:“看你吃饭。”  车雨森:“……”  吴元君:“教过你用筷子,现在全忘了?”  车雨森蹙眉,“谁要用筷子,我不用。”  吴元君将筷子强行塞进车雨森手心,“别说话了。先好好吃饭。”  车雨森总觉得吴元君用指尖挠了一下自己,他恶心,他反胃,冷脸指着餐桌上几盘绿的不行的蔬菜,“拿走——我不吃。”  “……”吴元君沉默了五秒,“以前你最喜欢。”  车雨森迅速回答:“我不喜欢。”  吴元君哦了一声转身便走。  车雨森死死握着筷子,神情僵硬了一瞬间。  eleanor下班前再次和吴元君嘀咕,“他很奇怪,不吃绿叶菜就算了。还让家政与保洁搬走了整个屋子里的垃圾桶。说不允许再出现,每天只准用垃圾袋,定时带走,任何垃圾都不许留。”  吴元君背包的动作暂停,本来也打算离开,去医院陪妈妈。  他真情混着假意把落魄的过去说出口时,其实已经淡忘了很多从前。  垃圾桶。  绿叶菜。  ……  几个字眼足够唤醒吴元君的记忆,车雨森却当真了,居然真的听进去了。  eleanor:“元君你不走了?”  吴元君吞咽一粒抗过敏药物,眼睛微红:“不走了,我留下来陪他。”  eleanor:“好。”  吴元君低头将背包打开,“我怕他又摔倒。他总喜欢晚上复健走路,压根不让人扶。可不让扶,又没说不让人陪。我在,他不会再摔倒了。”  琴房里练琴的男人偏偏没有听见这些话。  阴差阳错,总是错过。  把自己关在琴房里十几个小时的车雨森两次被打搅。  第一次。  吴元君探出头,银白发衬得人唇红齿白,神情不再木讷,他缓缓看向车雨森,直勾勾毫不掩饰目的。“床伴合同,合同按照雇佣合同拟的,你看一下,我已经签好了。”  “你没有廉耻心?”车雨森没从吴元君脸上发觉一丝羞怯,害臊,一切像明码标价的生意,人也像毫无感情色彩的机器。  他恨不得撕烂这个破合同,冷冷扫视吴元君泛红的嘴唇,阴阳怪气说道,“自甘堕落成这样,这么主动?”  “这么迫不及待的卖、身,成为一个男人的床、伴?”  吴元君也堵着一口气,“我需要钱,你需要睡觉,你给我钱,我让你睡。我们各取所需。这是你教我的,难道我记错了?”  车雨森面无表情:“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些?”  吴元君眨眼:“你让我理所应当。我现在理所应当得很,正在努力学会踩着你往上爬。”  “……”车雨森伸出手指,干渴的喉咙险些说出一句,踩哪里?  吴元君握住车雨森的手,“我要爬,我要很多很多钱,我要的东西也好多好多,你都给我吧,好不好?”  车雨森那双漆黑空洞冷漠的瞳孔里烙满吴元君的脸。  神父。  可以变得这么贪婪吗?  神父。  可以下、贱,可以y、荡?  神父。  以身饲养谷欠望,主动搞援、交,主动卖身的模样。  这何尝不是对耶和华的背叛——  吴元君的声音打破桎梏多年的牢笼。  “过来签合同。”  “……”  “签这里呀,写你的名字。”  拿走合同的吴元君转身离开,再次阖上琴房的大门。  背叛者歪头拿起小提琴却无法拉奏动人的音乐,身下拧巴恶心的东西再次抬头,男人神经质地再次抽了自己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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