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发木的车雨森一下子忘记自己被欺骗,被当猴耍,怒火悄无声息熄灭。 两个人吐息间潮热混杂暧昧,而车雨森竟然差点以为不知羞耻的吴元君是想一屁股坐在他腿上! 吴元君已经走远了几步,找到从前专门给他坐的透明长椅,步伐踉跄长舒一口气坐下,握着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地面。 轮椅很快逼近,车雨森看见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深更半夜又有短信。 之前江万里也发来偷情邀请。 外面许多野男人野女人都被吴元君勾引。 到底有多少个? 他面如寒冰弯腰捡起,嫌脏的第一反应都被气得抛之脑后。 没有备注的一连串数字发来短信:【哥哥你叫什么啊?上次不想亲嘴,那下次可以吗?你什么时候再来白灰里喝酒?我请客。】 吴元君愣了愣,干脆把凳子搬到轮椅旁边再坐下,歪头和他一起看手机。 看着看着迟钝地想起来,不知道是之前在酒吧里加的哪个,找他要电话的挺多,出于礼貌,他都会给。 吴元君醉眼朦胧观察到车雨森脸上流露出深深的厌恶,可又类似于嫉妒,吃醋,难看至极的微表情。 吴元君并不高兴,反而心口像被无形的手捏紧,酸胀发麻,肺部的空气也跟着挤压殆尽。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令人误会的态度惹得他自作多情。 梦游和清醒时候都会做这些好像很在乎他的事。 他快分不清真实还是虚假—— 明明不是喜欢。 不是爱。 明明是讨厌,是恶心,是看不起。 要解释,大概占有欲和掌控欲作祟。 车雨森脸色极差,冷漠的眉眼锋利又阴沉,恨不得让手机里的人去死,删掉拉黑后点出去一看。 短信原先删干净过一次,然而这才多少天就又有五十多条。 车雨森将屏幕划到与骆南极的聊天里。 【小好,你和你那小老板真没发生点什么?】 吴元君回复:【没有关系。】 车雨森压抑的呼吸在看见没有关系四个字稍微顺气,可唇齿间依旧发出令人发毛的咬牙声,嗤笑声轻不可闻。 小好。 难听死了,凭什么这些人都知道吴元君的小名,一个个都这样叫。 吴元君想让车雨森别看了,忽然一只大手冷不伶仃掐住他的脸颊。 车雨森逼问道:“他是谁?” 吴元君无法反抗这股极大的力道,强行拽近与车雨森的脸近乎贴在一起。 脸颊肉凹陷,下巴被掐得酸痛,他濡湿的睫毛缓慢动了动,“朋友。” 车雨森说的话充斥恶意,“上过c的朋友?” 吴元君颤抖着抬手拽住车雨森的手腕,强行挣脱开桎梏,“为什么你总要管我和谁上()?” 即使上过。 也只上了你这个神经病的床,单纯盖被子睡了很多很多晚。 车雨森不再是胜利者的姿态,他被激怒的气得险些从轮椅上站起来,耳边再次出现幻听,怀疑的幻像不断扭曲成鬼影。 无数道声音都在阴魂不散地揣测,它们扭曲地说着:万一定位软件出了错。 万一吴元君没带手机在外面跟人去酒店开了房。 万一吴元君已经被人压着()弄过。 吴元君也会像抱他一样抱过别人,像现在这样脸庞濡湿,哭得眼睛发红。 车雨森耳边轰鸣,情不自禁呼吸粗重,冷汗再次爬满额头,胃部绞痛到恨不得吐出来,“到底有没有——” “没有。”吴元君记起eleanor说的白骑士综合征,这真的是他控制不住怜悯车雨森,心疼车雨森的原因吗? 他的心揪在一起,看着惨白脸庞的男人无法无动于衷。 车雨森不知不觉将唇肉咬出血,铁锈味的血腥轻轻渗出嘴角,扣着轮椅扶手那块都是密密麻麻的凹陷,他粗喘着气背脊挺直,冷漠地用随身带着的手帕擦拭干净。 被看见怎么样?这代表不了什么?无非是想走出幻觉,身体神经质地自虐。 疯也足够隐忍压抑,车雨森姿态端的高傲,绝不将脆弱的病态展示,漆黑瞳孔充斥危险的旋涡。 吴元君此刻真的分不清了,车雨森和梦游时候委屈的神情类似,唯一不同的是双眼睁开,他的肩膀一点点松了下来,为自己悲哀,有时候他想自己没有那么多能读懂车雨森的能力。 嘴上恶语相向,脸上却写满偏执和不安,好像在说着你抱抱我吧。 白天无比难听的话被车雨森说出口,梦游时候便成为满脸阴郁的埋怨和失落,仿佛也在无声说着——我腿断了,我冷,我吃了药也睡不着觉,我被所有人说是个疯子,你也这样觉得吗? 所以你也不喜欢我,你讨厌我了。 吴元君无声喃喃不讨厌。 梦游的车雨森应该会在此时此刻说着,“那你为什么不继续抱我,不继续哄我。” “你哄哄我吧,我一定听你话。” 吴元君分不清,彻底分不清了,本来就是同一个人,他认栽,借着醉意温柔地捧起车雨森的脸,接过那张手帕,“好了,好了,不要生气了。” “别碰我。”车雨森侧头抗拒至极。 吴元君用手帕干净的那面给车雨森擦手,继续哄,“没有上床,我x冷淡…也不喜欢他们。” 车雨森幽幽地抬眼。 吴元君被酒精腐蚀的大脑运转起来,努力思考好话,反正也是实话。 车雨森不喜欢丑的,平时也根本没有重复过衣服。 某种意义上的确爱臭美,于是他说道:“他们都比不上你一根头发。” 说的出自肺腑。 认真无比,温柔得像誓言。 车雨森:“闭嘴。” 吴元君不听,认真盯着车雨森的脸,再仔仔细细看了车雨森的手,“好看,这里也好看。” 车雨森喉结滚动,从来没人敢用这么恶心的形容词来形容他。 可眼前的醉鬼眼睛里又流露出那种好像无比深情,藏着不可言说的温柔。 车雨森冷漠地捏住吴元君下巴挑起来,白金发色褪去后,吴元君压根和记忆中的人没有任何相似。 脸上有断眉,胸上有纹身,打了耳洞,抽烟喝酒陪客……都是些下三滥,上不了台面的事。 车雨森沉默好一会才低声不情不愿挤出了一句:“你没骗我?” “没有。”吴元君无声喃喃,有。 我骗你很多,梦游的时候骗你,现在也骗你,也骗自己。 我骗自己没有对你动心,我骗你我的眼里全是钱。 我骗你两年之后就走,两年啊…… 两年这个不骗。 这一夜吴元君醉得很彻底。 他哄了很久很久,哄到车雨森满意了。 睡不着的疯子满意地开始练琴,异常悦耳好听,坐在琴房沙发上昏昏欲睡的吴元君尝试过背车雨森常演奏的曲子,可他一个也不认识。 背不会,一窍不通,无法辨别车雨森拉的是什么。 他眼前只剩微微的光亮,光亮里装满车雨森拉小提琴专注无比的侧脸。 吴元君有幸暂时做车雨森唯一的观众。 手稳健有力,姿态优雅矜贵,耀眼如初,在欧式装修繁复的水晶灯下闪闪发光。 没穿燕尾服的首席小提琴家风采依旧。 秋天结束了,这一夜两个人短暂和平。 吴元君睡着后小提琴的声音也戛然而止,车雨森漠然瞥向吴元君的脸,完全被搅了兴致,他丢下吴元君离开琴房。 凌晨四点,那块薄毯落在吴元君身上。 天一亮生物钟逼迫吴元君醒来,他睁开沉重的眼睛,琴房门没关,跟人打电话的车雨森声音轻轻飘进来,“继续找,花多少钱都无所谓,他的白头发是天生的,找到为止。” …… 吴元君闭上眼想重新睡去,眼角湿润滑落,过了一会,他手指微颤摸了摸自己已经褪色的头发,微黄。 不知道多久过去,车雨森去了三楼。 吴元君也缓缓起身,他在护工专用的浴室洗干净全身上下,顺便也把脑子洗清醒了。 出门前车雨森也没从三楼那下来。 挺好,不用碰面。 吴元君默默发短信给车雨森。 【老板,我看完我妈就回来。】 也算是遵守承诺不再一声不吭就走。 三楼车雨森望着十字架并不虔诚,目光相当不善,洗完澡还是觉得自己脏了,因为被楼下的死同性恋,不,双性恋玷污了身体,多么恶心的拥抱,后知后觉已经违背教义。 被触碰的地方恨不得再去拿消毒液泡一遍,洗到褪一层皮。 “禁止顺从欲、情,人要抑制欲、望,假使满足情、欲,必使成为敌人的笑柄。” 念着念着感知极为敏锐,车雨森蹙眉间抬头。